眼前尽是红绸,红烛,红灯笼。
陆黄粱站在看不清模样却熙攘热闹的人群中央,手里端着盛满酒的琉璃盏,欢喜得仿若当真醉了。
穿着喜服的新人过来给她敬酒,她依旧看不清来人的面容,只觉男声有些耳熟。
“陆姐姐,谢谢你,倘若没有你,我和伶儿也不会相识相知到今日。”
她突兀地有些晃神,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又偏觉此处正是她该来之处。正想开口说两句祝福,但眼前的画面陡然间变了。
只是瞬息,喜庆的红绸变成了熊熊燃烧的帷幕,红烛倒了一地,火光照亮了满地鲜血淋漓全无生机的尸体。
琉璃盏从陆黄粱手中滑落,碎在一地,此时溅起的液体她早已分不清是酒还是血。
远处那个男声在喊:“陆姐姐,对不起,这些都与你无关,你快走!快走!”
陆黄粱大抵是酒喝的实在多了,脚步踉跄,头脑也不清醒。本能驱使着她循声往前走,可却直接一头栽进了灌木里。
她挣扎着爬了起来,本想去扶一旁倒地一息尚存的侍女,可后脑猛然传来一阵剧痛,迷迷糊糊之间她彻底昏了过去。
陆黄粱醒过来的时候,脑子还有些泛懵。
眼前是破败古旧的驿站墙面。
她试着抬了抬手,额角便抽痛起来,梦里遭的那下就像真的一样。
陆黄粱深深地叹了口气。
院子里的火一直燃着,姜月守前半夜,钱四也还在门边坐着,久久凝望着此时已经黑云彻底掩盖住的月亮。
“做噩梦了?”这小姑娘已经无聊到拿树枝在地上画小人过家家了,“正常,出发前沈大人和我说了,这路上离梅山越近越邪乎。”
陆黄粱没接话,默默也坐到了火堆边。
她明明很久没做过梦了。
离开长安之后,她几乎夜夜都做一模一样的梦,梦中的场景一晚比一晚清晰,仿若她曾切身经历过一般。
可她分明没有过半点关于这些的记忆。
至于梦里出现的那个男声,她早就分辨出来了,就是长安城里她遇见的那只伥鬼。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二十年前她又丢失过一段记忆吗?
不知不觉间,院子里起了一阵风,潮湿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还夹杂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
钱四的竹杖轻敲了一下地面。
姜月手腕一翻,一柄薄刃立马出现在她指尖,高声喝到,“什么人!给本姑娘滚下来!”
没等陆黄粱作出反应,她手里的刀片就被极其凶狠地掷了出去。
一个人影从屋檐上应声滚落,砰地一下结实摔在他们面前。
沈鹤庭趴在地上,先骂了一声娘,然后才撑着膝盖爬起来。
他身上这件金线云纹的月白袍子不知沾了什么,腥臭熏天,全然变了个色。耳朵上更是被姜月的那柄刀划出了道血口子,狼狈非常。
姜月这会才看清楚来人是沈鹤庭,紧抿着唇,十分尴尬地陆黄粱身后退了两步。
“沈大人,您怎么会在这?”
他先看了陆黄粱一眼,脸上挂着个不太自然的笑,然后扭头瞪了姜月一眼。
“你瞎吗?”沈鹤庭吼道,“我好不容易爬上屋顶,立马就被你打下来了,还落了一身伤。”
“那小的哪知道沈大人没事干会爬屋顶进来啊……”姜月挠挠头,眼神四处乱瞟。
“本官那是不放心你们,”沈鹤庭顿了顿,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说辞不大站得住,“行,不说这个了,本官来是真有正事。”
他大步走进屋里,从怀里掏出一沓案卷。
“长安又死了三个人,”沈鹤庭把卷宗摊开,“死法相同,但这三个人不在我们找到的幽州人士名单上。”
几人均看了过去。
“这三个人,和二十年前的幽州毫无干系,”他指着卷宗上的名字,“但本官发现他们都曾在皇陵上干过活,且尸身都是在皇陵发现的。”
长安,幽州梅山,又到皇陵?
“为何剜心案会牵扯上皇陵?”陆黄粱眉头紧蹙。
不对劲,真的不对劲。
她曾做过十年守陵人,如今这桩案子又缠上皇陵,未免也太过巧合。
碧落门的诅咒让她得以活了千年,代价是每五十年服“药”维持青葱面貌,且清空记忆从头来过。
倘若二十年前那只伥鬼当真认识她,肯定发生了一桩大事,让她平白无故丢了那几年的记忆,甚至自己浑然不知。
见她走神,沈鹤庭敲了敲桌面:“我说陆道长,您老人家能不能给本官一点面子?本官在这儿说了半天,您这跟魂儿丢了一样。”
“你说呀,谁拦你了!”陆黄粱翻了个白眼,心里又给这混蛋记上一笔。
“您听着?您那眼神儿分明在琢磨别的。本官的脸在这儿摆着,您看都不看一眼,这合适吗?”
“你那张脸有什么好看的,又不好看,本姑娘又不是没见过俏郎君。”
沈鹤庭被她噎了一下,倒也没恼,反而笑了一声。转头看向众人,语气正经了几分:“这次的三个死者,一个石匠,一个是挖地基的苦力,一个运石料的监工。均是长安祖籍,老实本分,甚至都从未去过幽州。唯一沾边的,是他们工段用的石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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