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允早已摸清了慕容闵之的脾性,既然皇帝都不怕,他一介武将,又何来怯懦。
“陛下说的是,臣定会转达给柯将军。”
“方才朝堂的争执,你都知道了?”想起世家子弟虚伪的做派,就令他作呕。
一面鄙夷流民卑贱粗鄙,一面又妄图将数万流民纳为私用、把持地方人力,这般贪婪虚伪的嘴脸,迟早要撕下来。
今日的宋文允并没有上朝,朝堂上的争论,是听宫中内侍闲谈得知。那些内侍倚仗世家撑腰,在宫中肆意议论朝政是非,宋文允并无半分为他们遮掩的心思,“略有耳闻。”
对于这个答案慕容闵之并不意外,这座皇宫,早已沦为世家肆意操控的宅院。
“将军有何看法?”
宋文允从容回禀:“臣以为,流民就地安置、迁籍会稽二策,皆行不通。”
“若就地安置,北地的良田早被各方世家门阀瓜分殆尽,即便是贫瘠荒坡,也各有归属,根本无多余土地容纳数万流民。若是强行从世家手中征调,那些清流言官少不得又要联名上书,说陛下搅乱地方、动摇国本。”
“至于迁移会稽,更是弊大于利。一则路途千里,流民本就缺衣少食,一路上不知道要饿死冻死多少人,平白添了无数冤魂。”
宋文允为官多年,清楚知道这些世家子弟的本性,语气开始严肃:“其二,流民一旦进入会稽,便会被当地世家掌控殆尽。届时流民沦为世家私籍,朝廷想要从中征税、收拢人力,更是难如登天。”
一声清冷的嗤笑自御座上传来,慕容闵之眼底满是讥讽:“这群人,向来如此,好处独占。”
他抬向窗外,脑海中浮现出大胤的江河锦绣、山川壮阔的景致,再对比如今北地江山沦陷、皇权旁落的窘境,眼底阴霾越发浓郁。
“暗中调拨人手,引导流民自发前往弋阳、淮南二郡安置。”慕容闵之沉声道,“世家耳目虽广,可他们得知风声后,流民已然落地生根,届时再想阻挠,为时已晚。”
“臣遵旨。”宋文允躬身领命。
“另有一事。”慕容闵之话音微转,“羽林卫新立,正是缺人之际。宋小将军勇武沉稳、心性纯粹,是可塑之才,朕有意擢升他为扬武将军。长乐王驻守军中,就劳烦小将军多多提携了。”
武将擢升文臣世家插不了手,此番提拔,既可为朝堂注入新生力量,又能避开世家掣肘,堵死他们干预的余地。
宋文允心头一震,大喜过望,当即跪地谢恩。叩首之际,他忽然想起久居深宫的女儿,眸光微动,抬头恳切进言:“陛下,臣尚有一事恳请。”
“但说无妨。”
“小女青珩,自幼不在臣身侧,臣疏于照顾,心中愧疚万分。”宋文允鬓边霜色浸染,眉眼间也褪去了朝堂重臣的沉稳凌厉,挺直的脊背微微佝偻,“她前些时日伤及头脑,失去记忆,不通宫中礼法,言行率性无状。臣斗胆恳请陛下,日后待她,多几分宽宥耐心。”
慕容闵之看着这位跟着自己多年的老臣,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些许,开口声线也不似谈论流民安置时那般冷硬:“宋卿放心,朕心中有数。”
悬在宋文允心口多日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再次伏身重重叩首,声音里都带了几分松快:“臣,谢陛下恩典。”
宋文允退下后,殿内只剩内侍杨芳侍立在侧,神色犹疑。
看着杨芳犹豫的样子,慕容闵之摆手,语气倦怠:“你直说,朕不会生气。”
有了皇帝的保证,杨芳才松了一口气,“陛下,宋修容被接回家后,不太愿意入宫。在家闹过几次。”
慕容闵之眸光微凝,瞬间串联起前因后果,终于明白宋文允口中“伤及头脑”的隐情,“所以?”
“修容此前,不愿入宫,一头撞在了柱子上。”杨芳在心底佩服这位女郎的决绝。
慕容闵之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眼底带着几分了然与无奈:“我说这老头怎会无缘无故地说起宋青珩。”
杨芳听到这里大惊,这是自己做事不够仔细被宋家人发现了。他跪在地上,嘴里说着:“是小臣失察,请陛下降罪。”
“行了,起来吧。”慕容闵之知道自己在宫外的名声,人家不愿进宫面对自己,也是人之常情。
…………
宋青珩最近在后宫苟的很好,好到她都快要忘记自己现在在皇宫了。直到传旨内侍踏入徽音殿,传皇帝召见的口谕,彻底打破了她安稳的躺平生活。
彼时她正与侍女玩着自制的跳棋,主仆三人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齐齐僵住,又猛然想起宫中规矩,飞快收敛神色,端起端庄模样。
她本以为自己早已被慕容闵之忘了,能安稳做个后宫透明人。
宋青珩迅速从腕间褪下一枚金镯,悄悄塞入内侍手中,脸上扯出一抹温和得体的笑意,低声试探:“劳烦小黄门,不知陛下今日为何突然召见?”
内侍收了馈赠,自然尽心回话:“修容客气。昨日宋将军跪地恳请陛下善待修容,陛下感念宋将军忠心,便记在了心上。”
宋青珩的笑僵在了脸上,这个便宜爹真是坑女儿坑到这份上了!她好好在这后宫当透明人混吃等死不行吗?非要把她摆到明面上给皇帝看。
心底将便宜爹吐槽千百遍,面上却不敢显露半分。宋青珩维持着恭谨笑意,谢过内侍提点,整理鬓发衣袖,随内侍往式乾殿而去。
式乾殿中,安安静静的,宫人各司其职。宋青珩察觉到了式乾殿的一样,往日熟面孔都不见了,殿内值守之人皆是陌生的面孔。
“臣妾见过陛下。”宋青珩恭恭敬敬地行礼。
没有皇帝的命令,宋青珩只能继续跪着,膝盖渐渐发酸,心里盘算着回去后做个护膝,再有下次一定要戴着,免得遭罪。
“过来磨墨。”慕容闵之的声音从御案后传了过来。
宋青珩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唤自己。她起身去到慕容闵之的身边,开始磨墨。
慕容闵之的注意力一直都在案上的书上,宋青珩借着距离之便,探头瞄了两眼,他哪里是处理政务?分明是在看话本杂记!
你都看话本了,干嘛要叫我过来磨墨!
“你有意见?”慕容闵之脑后上似乎长了眼睛。
“臣妾不敢。”宋青珩立刻低头眸安分磨墨。她现在听到慕容闵之的声音,就觉得自己的大腿疼,就怕自己的大腿骨会变成琵琶。
殿内安安静静的,只能听到宋青珩的磨墨声偶尔还有慕容闵之的翻书声。
宋青珩拇指酸胀发麻,手臂僵硬,耐心耗尽之际,小内侍进来禀告说:“陛下,齐怀安何褚嵩吵着要觐见。”
慕容闵之抬头蹙眉,神色略带不耐。齐、褚二人分属不同世家,齐家依附郗氏,褚家独立自持,素来无交集、无纷争,今日却一同闯殿求见,显然是为朝堂争端而来。
“宣。”
大臣入殿。宋青珩去到了侧殿隔间。自己来过几次式乾殿,几乎一大半的时间都在这个隔间躲着。
只是今日隔间格外不同,里面放了一把铺着软垫的座椅,旁侧小几上摆放着精致茶点,热气袅袅,香气清幽,格外贴心。
她顺势坐下来,揉捏酸胀发麻的手,听着外殿动静。口中剥了一颗蜜金橘,清甜滋味漫开舌尖,消解了几分劳碌倦意,专心旁听朝堂新鲜纷争。
“两位今日是?”在慕容闵之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