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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第 8 章

宋文允的到来,让站在中央的桓砚心中一沉。

他数次看向坐在高位的皇帝,用眼神几次暗示。他想要借帝王之力扶持柯崇道,以流民军牵制许安世手握的扬州重兵。可慕容闵之垂眸,仿若未见他所有示意。

桓砚心底那点筹谋与期许,一寸寸凉透。

朝堂之上,皇帝忌惮许家一家独大,许安世独揽朝政大权。即便如此,依旧不敢与许家撕破脸。

也罢,寄望于帝王正面与许家抗衡,是自作聪明。

桓砚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收紧,抬眼看向帝王。既然帝王怯懦,那么就由桓家扶持柯崇道、对抗扬州军。

“宋将军来此,必然是有要事要商议,臣不便叨扰,先行告退。”桓砚收敛眼中所有情绪,行礼退出式乾殿,目光淡淡地扫过宋文允。

宋文允目不斜视,径直走向御座,对桓砚那道暗藏深意的目光,只从鼻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陛下,臣去往中军查验,这支队伍虽有规整训练,可军心军纪、士卒战力,与扬州军相较,云泥之别,难以抗衡。”宋文允语调平稳,听不出情绪。

中军积弊颇深,不复宿卫禁军之威。将士多是官宦、商贾子弟,自幼锦衣玉食、养尊处优,从未经风霜血战。往日懒散懈怠、军纪松弛,早已烂入骨髓。

陛下指望着这群人与扬州军对抗,宋文允对此评价,唯有痴心妄想这四个字。

慕容闵之清楚中军的腐朽,只是神色平淡地问道:“魏岐怎么说?”

中军常年被世家把持浸染,领军将军许临洲常年不在建邺、不问军务,中军主将郗景猷更是沉溺声色犬马、荒废职守,这般军心涣散的队伍,根本担不起戍守建邺、护卫皇城的重任。

幸好有魏岐,在中军隐忍蛰伏多年,终于得到了这两人的信任,中军在他的手中还算希望。

“魏将军掌管的右军称得上军纪严明,令行禁止。至于能否上阵杀敌……”宋文允坦言,语气却依旧凝重,“尚且不足。除非魏岐能全盘接管中军,整肃操练两年,方有一线对战之力。”

“也就是说,朕的中军,如今便只剩一个右军可堪一用。”慕容闵之嘴角上扬,眼中杀意尽显。

而躲在隔间中的宋青珩,被吓得脊背绷得笔直,分毫不敢妄动。

此地凶险,多留一瞬,便多一分危机。纵使殿上之人有她的生父,她也不敢有半分侥幸。以慕容闵之隐忍多疑的性格,若是发现自己在偷听,绝对没有好下场。

宋青珩矮身顺着隔间窄门,悄无声息躬身退离,脚步轻得落不下半点痕迹。

殿内的暗流汹涌,并未因她离去而有半分消减。

隔间的动静并没有影响到议事的两个人,慕容闵之用手拄着头,看着宋将军,口中的话带着冷意,“如今扬州军尽数归他许安世,他离扬州刺史就差一纸圣旨了,我还指望着中军能保护建邺?”

“陛下息怒。”宋文允看着慕容闵之,沉声宽慰,字字赤诚,“江州军世代忠良,军心稳固,届时必拼死戍守建邺,誓死护住皇城。”

慕容闵之端起案上半凉的茶盏抿了一口,漫不经心地开口:“江州军的忠心朕记着,只是许安世近半年来不断收拢扬州士族的私兵,兵力早就超过了原定规制,他造反不过是早晚的事。”

宋文允猛地按紧腰间刀柄,沉声道:“臣这就返回江州整肃三军!”

慕容闵之轻轻摆手,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京畿舆图上,指尖点在建邺周围几个世家的族地:“不急,我们还得给许安世留足胃口,让他觉得建邺现在就是一块送到嘴边的肥肉,他才敢放心来。”

这个时间不只是留给被许安世威胁到的世家,也是留给魏岐,留给破败的中军唯一的一次机会。

宋文允瞬间领会帝王深意,缓了神色,再度禀报道:“魏岐已暗中渗透左军,策反了三名统领。三人皆是寒门出身,心向朝廷,左军归顺,指日可待。”

慕容闵之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不过是一群趋利避害的墙头草罢了。既然看不清大势风向,待风起之时,顺势清剿,一并除去便是。”

“臣会后便将圣意转达魏将军。”宋文允躬身领命。

待宋文允躬身退离,式乾殿重归寂静。慕容闵之收敛眼底的算计,转身看向身侧的杨芳,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探究。

“你说宋文允与宋青珩,当真是父女吗?朕看着两人除了长相有几分相似,性格一点都不像。”

杨芳谨慎地思索片刻后才回答说:“回陛下,后宫常有闲谈传言,宋修容自幼并未养在宋将军府中,年少长于乡野农庄,并非将门教养。”

这话就勾起了慕容闵之的兴致,他挥挥手,“去查查。”

“是。”

…………

几日后的一个下午,慕容闵之看着被人批复完的奏折,心中的火气蹭蹭往外冒。忽然,殿门被人猛地推开,凛冽的寒气吹来。他抬头看向来人,果不其然是一脸暴怒的许安世。

“听闻陛下前日,曾与桓砚私下会面?”口便是质问。

“许公怎么亲自来了?今日天气冷了,若是有事让人传话就好。”慕容闵之让人赐座,亲自迎接许安世的到来。

许安世不领这份情面,抬手挥退上前要为他卸去斗篷的内侍,面色不善的看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慕容闵之。丝毫不顾在场还有宫人的情况下,将一本奏章丢进慕容闵之的怀里。

“陛下,莫要忘记臣说过,那些流民不可信任!”

殿内宫人见状,全部跪下以头贴地,大气不敢喘一口,生怕被这君臣对峙的滔天怒火牵连。

慕容闵之伸手稳稳按住滚落的奏折,翻开看到是桓砚前日递上,恳请招安柯崇道,收编流民的谏言。

“这群流民,本就是失籍亡命之徒,四处漂泊无乡里约束,往日劫掠乡野、啸聚山林,惯于恃乱生事。若尽数收编,今日招安归顺,明日便可能哗变作乱,祸乱建邺百姓之时,你我谁能担得起这罪责!”

慕容闵之神色温润,语气坦诚:“许公说得是,这份奏折,朕当日便未曾批复。前些时日桓廷尉又说起这事,朕觉得此事还有待商议,就此搁置了。”

听闻此言,许安世怒意稍缓,却依旧不肯松口,语气沉沉劝谏:“多谢陛下宽宥,臣方才心急失态,还望陛下恕罪。只是臣依旧要冒昧进言,并非臣刻意苛责江北来的流民,只是此辈常年流离失所,不受礼法管束,惯以劫掠为生,无尊卑、无礼法、无家国。”

“纵使稍加操练,骨子里的粗野戾气,终究难以根除。一旦入建邺,难保不会冲撞朝臣,惊扰圣驾。更可惧者,此辈唯利是图,无宗族牵绊,无家国忠心,今日为粮草归顺,来日遇动荡便会被人蛊惑裹挟,是大隐患!”

慕容闵之微微点头,神色淡然,一副从善如流的模样:“许公是忧心防务,顾虑周全。流民久历颠沛,未曾受过军营礼教约束,存有隐患。”

“陛下知道就好。”

许安世又沉声训诫两句,方才拂袖转身,阔步离去。

跪在地上的宫人依旧不敢起身,生怕陛下将气撒在自己的身上。

慕容闵之望着殿外寒风,眼底温和尽数褪去,“方才值守殿外的人,是谁?”

他不需要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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