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后,宋青珩褪去了昨日的辗转反侧。苦难打不到她!不就是靠近皇帝嘛,自己是皇帝的嫔妃,有天然靠近皇帝的理由。
想通后的宋青珩豁然开朗,通过内侍打听到,慕容闵之每日午后必会御花园散散步。虽无固定时辰,却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也难怪宫中众人对御花园避之不及,想来都是怕撞上喜怒无常的帝王,平白惹上祸事。
隔着池塘,遥望那道玄色身影。宋青珩陷入深思,究竟要靠得多近才能完成任务?
只见慕容闵之身姿挺拔,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戾。可无论她如何观望、靠近,系统一点动作都没有?
宋青珩想将系统叫出来,能得到一星半点的提示也好,至少让她知道,该朝哪个方向努力。
月华见自家女郎的视线死死锁在皇帝身上,满心费解。
之前的中秋赏月宴上,女郎被皇帝吓得瑟瑟发抖,宛若一只鹌鹑。如今她怎么反倒想靠近皇帝了?女郎之前不是口口声声说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吗?
月华心里打鼓,小心翼翼拉扯她的衣袖,“女……修容,我们还是……回去吧。”
月华真后悔是自己跟来的。若是月影跟来,何须磨破嘴皮子?月影只需一声叹息,女郎便会乖乖听话回宫。
宋青珩示意月华噤声,目光仍锁定在不远处皇帝的身影上。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坚定,“你放心,我有分寸。”
有什么分寸?她脑中骤然闪过女郎在家说过一个狠戾的笑话:有这么一个人,自幼被家族苛待,成年后被迫入宫,不甘受辱,竟铤而走险刺杀帝王。被抓后便供认同伙正是家人,最终整个家族都被牵连入狱……
女郎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宋家吧!
巨大的恐惧席卷心头,月华拉住宋青珩的衣袖,紧张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她看着宋青珩十分决绝地说:“女郎,你若想通过刺杀皇帝来报复宋家,就让婢子去刺杀!”
宋青珩被月华突如其来之举搞得一头雾水。想到刺杀皇帝的罪名,她心中一紧,慌忙环顾四周,见没有旁人,便拉着月华去到僻静之处,“你疯了?刺杀皇帝是灭九族的大罪,这种话也敢随口乱说?”
月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想错了,她局促地舔了舔嘴唇,讪笑道:“女郎,你没想杀……啊,我还以为你想通过杀……的方式来报复宋家呢。”
对上宋青珩凌厉的目光,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头垂得几乎抵到胸口,局促不安。
刺杀皇帝终究只是说说而已,此事难度极大,历史上成功的案例寥寥无几。但说实话,若非系统上线,她还真动过这个念头。月华倒也没有说错什么,她揉了揉鼻子,目光游移。
次日,宋青珩带着月华再次踏入花园时,月华竭力控制双腿不颤抖,这次她们距离皇帝实在太近。他们隔着小路与两丛茂盛的花卉,虽看不见对方的身影,却能清晰地听到对方的声音。
皇帝应该在和大臣谈论朝政相关的事情,这个时候就应该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朝政上,偷偷溜走,怎么就安心留下听呢?
月华瞪大眼睛看着自家的女郎,满心的不解最后都化作了恐惧,她慌忙伸手拉了拉宋青珩的衣袖,指尖都带着颤意,压低声音急道:“女郎,咱们还是快些走吧,要是被陛下的人发现了,那可就糟了!万一惊动了侍卫……”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急,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自己的动静会引来周围的注意。
宋青珩却像是没听见似的,依旧侧耳凝神听着小路对面的对话。月华见状,只能紧张地四处张望,手心都攥出了汗。
“陛下,豫州赈灾事关重大,臣以为当择老成持重之人前往。臣门下长史李士俭,在地方历练十余年,行事稳妥,堪当此任。”
这是司徒许安世的声音,沉稳端方,带着世家老臣的威严。
“许公门下固然人才出众,只是豫州地处北地,李长史久居江南,怕是不熟北地风物民情。”说话的是侍中郗宴之,语调绵里藏针,分寸拿捏得极妙。
“豫州乃为北方重地,李长史怕是更为熟悉南方风物。臣举荐郗清伦,曾在徐州任职,对北地的民情也颇为了解。毕竟,南人乘舟,北人骑马,各善其长。”
“郗公说得是,只是郗郎君在徐州任职时,似乎……因为苛捐之事被许公弹劾过,这等‘熟悉’民情,倒也难得。”
两相僵持之际,桓砚温和倜傥的声音缓缓响起:“说起历任历练,下官倒好奇许公门下李长史的十余年功底,莫非是在许氏万顷田庄之中,习得治家管田的本事?”
“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桓砚的语气恭敬,笑意温润,话语却句句诛心,“毕竟江南地狭,比不得北方世家田连阡陌,门客三千。下官见识浅薄,如有冒犯,还请许公莫怪。”
这话既讽刺了许安世豢养门客、侵占田产,又暗讽许家南迁后难改骄横,还连带着郗宴之也一同骂了。
宋青珩几乎想冲上前去,向他送去自己的大拇指。敢如此对许安世说话的人,实属罕见。即便是皇帝,也不敢这般直言。
月华听得似懂非懂,低声困惑:“不过是去灾区赈灾,素来是吃力不讨好的苦差,他们为何要争得面红耳赤?”
“因为有利益。”宋青珩附在月华的耳边用气声解答了她的疑惑。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江州是许家和郗家的必争之地,只因它是天下数一数二的大粮仓,还联通着产粮大户荆州。如今豫州能引得三方疯抢,想来其暗藏着不小的利益。
郗宴之显然被桓砚的讥讽刺得动了怒,他冷笑说:“桓廷尉说的极是。江南世家自然清贵,自然是不屑与我等北来的粗人为伍。只是不知道这‘清贵’二字,能否当得豫州数十万灾民的口粮。”
系统面板忽然浮现在面前,随后就听到系统的声音:“当前主线任务进度百分之六点五,请继续努力。”
果然蹲在这里就有收获,宋青珩庆幸自己做的决定是正确的。
只是,自己对朝中的势力了解得还是不够,想要回家,必须先摸清情况才行。宋青珩暗自后悔,为什么没有趁着在宋家的那两个月,将这个时代的情况摸清?
她抬眼望向亭中静坐的慕容闵之,心底生出几分唏嘘。
这慕容闵之全程沉默无言,任由世家拉扯博弈、针锋相对,竟是半句插不上话。说到底,世家势大、皇权旁落,在这些根深蒂固的世家眼中,帝王早已形同虚设。
这般束手束脚的傀儡帝王,当得何其憋屈。倘若自己是这个傀儡皇帝,一定趁着他们不备搞一波大的,将这几人统统带走!
对了有系统在,是不是可以弄出火药?哪怕有一门迫击炮也好。等商城开放,去看看有没有这东西!
“女郎,我们还是……”华还没有说完,一股令人窒息的威压便笼罩全身,剩下的半句话被吓得硬生生憋了回去。
月华总算懂得了月影在赏月宴上的恐惧,帝王与生俱来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袭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在慌忙间用力拽了拽自家女郎的衣袖。
宋青珩闻到了龙涎香的气味后,用余光瞥见慕容闵之的到来。慕容闵之站着,自己蹲着。
他什么时候过来的?自己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月华,别拉扯了,我用余光瞥见皇帝了。别说回家了,皇帝心情不好直接没命!宋青珩在心中为自己默哀。
宋青珩忙起身整理衣服,带着月华踉跄上前,屈膝行礼,根本不敢抬眼看皇帝:“臣妾参见陛下。”
头顶的视线沉沉落下,带着冰冷的审视,一寸寸扫过她的脊背,沉重得让人脊背发寒、不敢动弹。
月华也在心中为自己默哀,下次这种事情还是月影来吧。自己实在是劝不动女郎。如果自己和女郎还有明天的前提下。
慕容闵之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无波澜:“你在这里蹲着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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