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醒来后,一天一夜未进食,还是使不上力,仔细一想,未必是软筋散,有可能中蛊了。
食盒里装的是一壶水,馒头、卤牛肉、一碟小青菜。
她不吃,黎光就来收走,每日送新的给她,罢了,还是先吃吧,免得功力还没恢复,人先饿死了……
如此浑浑噩噩,不觉已过了数日。
一日清晨,一个戴着黑色玄铁面具的男人悄无声息站在铁笼上,隔着铁栅栏看她,眼神阴冷,宋瑶迷糊醒来,对上一双黑眸,惊吓地叫出声:“啊,啊,啊……”
“救命啊、救命……”
少女惊慌失措,放声大喊,凄厉的呼救声在空旷中回荡,宛如石沉大海,她浑身不受控制地战栗着。
她曾经远远见过八岐教教主,可以确定,就是眼前之人,他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毛骨悚然气息。
“百里家的后人,就是如此?”
头顶上方,男人声音缓缓落下,低沉平缓,不带一丝温度。
宋瑶镇定下来,强行将心底惊惧压下,借着昏暗光线,打量着站在笼上的男人,在心里默念:他在外面进不来,不怕。
她不再惊慌,厉声说道:“你可知整个飞仙门都在寻我?你在与整个江湖为敌,识相的话速速放了我,否则,你命不久矣。”
男人道:“在找惊鸿剑仙是吗?”
“没错。”少女承认。
孰料,男人低低地笑了一声,在寂静的山洞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微微倾身,漆黑的瞳仁死死锁住她,残忍说道:“他们找不到你的,等日后你为我诞下子嗣,血脉相连……到那时,你也舍不得离开。”
宋瑶呼吸停滞了一瞬,她死死咬住下唇,才勉强压下胃里翻涌的恶心。
男人眯着狭眸,修长的手指在把玩着腰间的玉佩,开口嘲弄道:
“百里家的血脉,天生就是用来繁衍的,只有你们女人才会相信愚蠢的爱情。”
“当年百里家族会遭此横祸,全因族中那些男人起了异心,勾结外人,引狼入室。”
宋瑶听闻,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着笼外的男人。
——他怎么会知道?!
百里家的规矩,向来是女子当家,招婿入赘,只为守住纯净血脉,有男人不甘居于人下,暗中勾结外敌,亲手将屠刀递到敌人手里。
那晚,血流成河,百里家,灭了。
百里家灭门后,鲜少有人提起此事,家族就这样没了。
男人转过身,留下一句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的话在空气中回荡:“好好歇着吧,我的侍妾。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人走了,宋瑶的心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悬在半空。她想到母亲当年身中奇毒、武功尽废的凄惨模样,为了保全性命,委身入了父亲后宅,沦为妾室。
当年母亲所处环境,该是何等险恶!
宋瑶缓缓攥紧冰冷的铁栏,眼底最后一丝软弱被碾碎,取而代之的是决绝的寒芒。
她不会为任何人诞下子嗣。
百里家的血脉绝不会在自己身上延续,所谓的“纯净血脉”是引来杀身之祸的根源,锁住无数女子一生的沉重枷锁。
为了逃跑,宋瑶尝试三天不碰送来的食物,饿得半死,她还是恢复不了功力。
铁笼之外的世界,早已因她的失踪掀起滔天巨浪。
起初,只有崔砚礼一人如疯魔般四处奔走,满心焦灼地寻着师姐踪迹。直到数日后,百里蕊也察觉出异样,女儿纵然贪懒,不想练武不愿出门,但断然不会连个招呼都不打,无端凭空消失。
惊觉事态严重的百里蕊,立刻将此事告知了温千均。
温千均当机立断,下令发动六门的所有徒弟倾巢出动,掘地三尺也要寻人;一面亲自登门去寻大长老。
大长老虽对宋瑶成剑仙后便闭门不出、荒废修行的做派颇有微词,只当她是生了懒怠之心,但事关她安危,他没有袖手旁观,当即拨出一批精锐弟子,加入这场声势浩大的搜寻之中。
岁寒剑仙司马修竹依旧盘桓在河枝镇上,未曾离去,听闻惊鸿剑仙离奇失踪的消息,波澜不惊的面容上,不禁掠过一丝错愕。
莫非此女是浪得虚名?堂堂一位剑仙还会凭空消失。
若真如此,暗中出手之人,又是何等深不可测?
司马修竹生了疑心,断然没有坐视不理的道理,若他找到惊鸿剑仙,这下她总不会拒绝与他比试了吧?
自从在壶宝州一役中惨遭败落,八岐教的残党如丧家之犬,一路仓皇遁入宁明州。
那里有一片常年被剧毒瘴气笼罩的深山老林,成了他们苟延残喘的巢穴。
巧的是,飞仙门所在的云笈山地处霜州,与宁明州接壤。
寻人往往不会往剧毒瘴气笼罩的深山老林寻去。
不知不觉,宋瑶在铁笼中熬过整整一个月,迟迟未来葵水,她感到庆幸。
八岐教余孽察觉到风向变化,决定转移阵地。
那一日,她在浑噩中睡醒不久,一个身形臃肿、满脸横肉的中年妇人粗暴地拉开铁门,一把勒住宋瑶腰身,像拎起一件毫无生气的物件般,把人提起,脚步灵活地踩着石桩稳稳落地。
“这是要去哪里?”
女人充耳不闻,直接捏开她下颌,将一颗散发着刺鼻苦味的药丸强行塞进她的嘴里,逼着她咽下。
药丸入喉即化,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宋瑶变得昏昏沉沉,沉重的困意如潮水般袭来,没有力气,说不出话;
随后,她像塞一件死物般,硬生生塞进一个逼仄的木箱里。
箱顶被重重合上,她蜷缩在黑暗中,连呼吸都变得艰难,只能透过一点点可怜的光亮,隐约窥见外头的轮廓,却看不清外面的世界。
一股刺骨的寒意攫住她的心脏,恐惧漫上心头。
宋瑶浑身止不住颤抖,一个念头在脑海中疯狂滋长——她会不会被废去武功,像圈养的牲畜一样,被锁在暗无天日的地方,沦为延续血脉的生育工具?
绝望如毒蛇般啃噬她的内心。
现在的她,连咬舌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连结束性命的权利都被剥夺;
黯淡无光的眸子里,涌上滚烫的泪水,一滴接着一滴,无声砸落在黑暗中。
昏昏沉沉地哭着,不知过了多久,箱子突然剧烈一震,外面传来兵器交接声,有人劫道了。
箱盖被猛地掀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她还没睁开双眸,一只手使劲拍着她的脸,“死了没?没死就快起来,不然我走了。”
宋瑶强撑着沉重眼皮,视线在昏暗中艰难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与她想象中截然不同的,俊雅至极的少年面容。
他眉骨修长,鼻梁挺直,几缕墨发随意垂落在额前,衬得桃花眼愈发深邃,然而,本该湿润的眼眸中,却充满不耐烦。
他挑眉道:“还没死,你姓啥名谁?是不是八岐教的余孽?”
宋瑶说不出话,泪珠子扑簌簌掉落,急得唇瓣翕动,无声言语道:
救我、救我、救我……
司马修竹没心思看她,猜测道:“你是受害者?看护都被我杀了,我会去通知官府,你且在这里等着吧。”
此时的宋瑶蓬头垢面,狼狈不堪,听闻他的话后哭得更凶了,八岐教的人若找来,她出逃难如登天。
少年扫了一眼周围,十几个这样的箱子,就这个女的醒了,其他人皆是昏迷,他一人也带不走那么多人,先寻官府来。
打定主意,他就此离去。
宋瑶仰头,视线穿过交错的树桠,映入眼帘的是遮天蔽日的参天大树。
四周死寂得可怕,唯有浓烈的血腥味弥漫。
她才看清,地上横七八竖地躺着许多尸体,鲜血将地上枯叶染红,不远处,粗暴将她塞进木箱的满脸横肉妇人,在地上早已没了声息。
除了她,周围还有十几个箱子,箱盖被打开,可以看到里面都是一个女人。
官府援兵迟迟未至,一群野狼悄然而至。
它们肆无忌惮啃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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