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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04 404

我是屿川瀚,十九岁,今天是我踏入青江理工大学的第一天。

九月的阳光依然毒辣,拖着行李箱走到12号宿舍楼前时,我已经满头大汗。这栋楼比宣传册上看起来更旧——暗红色的砖墙爬满了爬山虎,有几处已经褪成斑驳的灰白色。楼门口挂着掉了漆的木质门牌:“男生宿舍12号楼,建于1963年”。

“同学,新生?”门卫室窗口探出一张苍老的脸。

“是的,机械工程系大一,屿川瀚。”

老人翻开一本泛黄的登记册,手指顺着名单往下滑,停在某一处时,动作明显顿了一下。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了我几秒。

“404房间。”他递出一把铜钥匙,钥匙上贴着一小块褪色的红色胶布,“晚上十一点后锁楼门,别在走廊闲逛。”

“谢谢。”我接过钥匙,注意到老人的指甲缝里有些黑色的污渍,像是墨迹,又像是别的什么。

“还有,”在我转身时,他又补充道,“如果半夜听到水声,别去看。”

我愣住,想问什么意思,但老人已经缩回窗口,拉上了那扇布满油污的小窗。

404。我心里嘀咕着这个不吉利的数字,拖着行李走进昏暗的楼道。

楼梯是水泥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墙上的绿色油漆大片剥落,露出下面更暗的底色。整栋楼异常安静,明明应该是新生报到的高峰期,却几乎听不到什么人声。

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墙壁上有一片不寻常的痕迹——像是被火烧过的黑色污渍,形成一个扭曲的人形轮廓。我停下脚步,莫名感到一阵寒意。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上方传来。我抬头,看见一个高瘦的男生站在四楼楼梯口。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戴着一副细边眼镜,手里抱着一本厚重的书。

“啊,是的,我叫屿川瀚,机械系的。”

“沈清鑫。”他简洁地自我介绍,“404的另一半。”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我连忙跟上。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漆成深绿色的木门。大多数门上都贴着各色海报或名牌,唯有尽头那扇门光秃秃的,只挂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金属门牌:404。

沈清鑫掏出自己的钥匙开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

房间比我想象的宽敞,是个四人间,但只有两张床铺有被褥和生活痕迹。靠窗的两个上铺空着,床板上积了薄薄一层灰。

“那两个床位,”沈清鑫似乎注意到我的视线,“别动。”

他的床铺整洁得令人吃惊——军绿色的被子叠成标准的豆腐块,书桌上的书籍按大小排列,连笔筒里的笔都朝着同一个方向。相比之下,分给我的那张床就显得寒酸许多:光秃秃的木板,一张薄垫子。

“宿舍管理员说被褥下午送过来。”我解释道,其实心里没底。

沈清鑫点点头,不再说话,坐回自己的书桌前继续看书。房间陷入一种尴尬的安静。

我放下行李,开始打量这个将成为我未来四年小窝的地方。房间朝北,光线不太好,即使是在白天也显得有些昏暗。墙壁是那种老式的石灰墙,有几处细微的裂纹。天花板角落有一块水渍,形状很奇怪,像一只展开翅膀的鸟。

最引人注目的是沈清鑫床头贴着的一张黄色纸条,上面用红色墨水画着我看不懂的符号。

“那是...”我忍不住问道。

“家传的习惯。”沈清鑫头也不抬,“如果你介意,我可以撕掉。”

“不不,不用。”我摆摆手,“我就是好奇。”

他没再回应,翻了一页书。我识趣地闭上嘴,开始整理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下午三点,被褥果然送来了。送被褥的是个沉默寡言的校工,他把东西放在门口就匆匆离开,甚至没敢踏进房间。

铺床的时候,我发现床板背面刻着一些小字。凑近看,是几行已经模糊的刻痕:

“不要相信镜中的自己”

“水声响起时数到七”

“空床有客,勿视勿言”

我皱了皱眉,用手指抹过那些字迹。是恶作剧吗?还是以前住在这里的学生留下的玩笑?

“看到什么了?”

沈清鑫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吓了我一跳。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我旁边,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

“一些...奇怪的字。”我说,“像是有人刻上去的。”

沈清鑫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从今天起,记住三条规则。”

“什么?”

“第一,午夜十二点后不要照镜子,特别是卫生间那面。”

“第二,如果听到不该有的水声,闭眼数到七再睁开。”

“第三,”他顿了顿,“永远不要承认空床上有人,即使你看到了。”

我愣住了,随即笑了出来:“你在开玩笑吧?这是新生入学恶作剧对不对?”

沈清鑫没有笑。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到某一页,递给我。

页面上是工整的手写记录:

“8月30日,23:47,卫生间水龙头自启,持续3分14秒。镜面出现异常反光,形状似人脸。遵循规则二,无事。”

“9月2日,02:15,靠窗空床出现凹陷,持续至凌晨4点。遵循规则三,未确认,未回应。”

记录日期从一个月前开始,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新条目。

“这是...”

“观察记录。”沈清鑫收回笔记本,“你可以选择不相信,但如果你违反了规则,后果自负。”

我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心里那点玩笑的念头渐渐消散了。这个房间,这栋楼,那个门卫老人的警告,床板下的字迹,还有眼前这个过分冷静的室友...一切都透着不对劲。

“这栋楼到底有什么问题?”我低声问。

沈清鑫推了推眼镜:“12号楼是青江理工最老的宿舍之一。六十年间,这里住过上千名学生。有些东西...留下来了。”

“什么东西?”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窗边,指着楼下:“看到那棵树了吗?”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楼下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壮,枝叶茂密。

“1978年,一个机械系的学生从那棵树上吊死了。”沈清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原因不明。从那以后,这栋楼就开始出现...异常。特别是404房间。”

“那为什么还安排学生住进来?”

“因为404不能空着。”沈清鑫转过头看着我,“这是规定。每一年都必须有学生入住,而且必须是新生。”

我感觉脊背发凉:“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祖父留下的笔记里提到过,有些地方需要‘活人的气息’来维持平衡。一旦完全空置,反而会出大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房间里的阴影越来越长,那些墙上的裂纹在昏暗的光线中仿佛活了过来,扭动着,延伸着。

“我去买点日用品。”我打破沉默,需要离开这个房间喘口气。

“七点前回来。”沈清鑫说,“入夜后,这栋楼不太安全。”

我点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404。走廊里比下午更安静了。其他房间的门都关着,门缝下没有透出光,也听不到任何说话声或音乐声——明明这栋楼应该住满了新生。

走到楼梯口时,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长长的走廊尽头,404的房门虚掩着。门缝里一片漆黑。

但就在我准备转身下楼时,我看见了一—在404门缝的黑暗中,有一只眼睛。

它在向外看。

我的血液瞬间凝固了。那是谁的眼睛?沈清鑫还在房间里,但那只眼睛的位置...太低了,像是有人趴在地上从门缝往外看。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也不敢移开视线。

几秒钟后,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后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走下楼梯。每一步都踏得很重,好像这样就能驱散心中的恐惧。走到三楼时,我听到楼上传来关门声——404的门关上了。

校园里人来人往,热闹的氛围让我稍稍安心。我在小超市买了些日用品,又去食堂吃了晚饭。拖延到快七点,才不情愿地往回走。

回到12号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楼里亮起了灯,但光线昏暗,只能勉强照亮走廊。我快步上楼,在404门前停下。

钥匙插进锁孔时,我犹豫了。

门后有什么?那个过分冷静的室友?还是...别的东西?

我摇摇头,甩开这些荒谬的想法。转动钥匙,推开门。

沈清鑫坐在书桌前,台灯开着,他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房间里一切如常,两张空床依然空着,我床上的被褥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

“回来了。”他头也不抬。

“嗯。”我关上门,把买的东西放在床上,“刚才...你一直在房间吗?”

沈清鑫停下笔,转过身:“什么意思?”

“我离开的时候,好像看到门缝里...”我不知道该怎么描述那只眼睛。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仔细检查门缝:“你看到了什么?”

“一只眼睛。有人从里面往外看。”

沈清鑫的表情变得凝重。他回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下日期和时间。

“详细描述。”他说,“位置,大小,特征。”

我尽可能回忆那只眼睛的样子:“位置很低,像是趴在地上。大小...正常人的眼睛。特征...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一只眼睛。”

“颜色?”

“太暗了,看不清。可能是深色。”

沈清鑫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从现在起,如果门关着,敲门三下,等我回应再进来。”

“那是...什么?”我忍不住问,“那只眼睛?”

“我不知道。”沈清鑫诚实地说,“我在这里住了一个月,见过四次异常现象,但没遇到过你描述的情况。要么是你特别敏感,要么...”

“要么什么?”

“要么‘它们’对新来的人更感兴趣。”

窗外,老槐树的枝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投在墙上的影子张牙舞爪。

晚上十点,我和沈清鑫各自洗漱。卫生间很旧,瓷砖开裂,水管裸露。我特意数了数水龙头——四个洗手池,八个水龙头。第三个洗手池的第二个水龙头,就是沈清鑫记录中自动开启的那个,此刻紧闭着。

镜子很大,几乎覆盖整面墙。镜面有些斑驳,照出的人影微微变形。我刷牙时尽量不抬头看镜子,虽然觉得自己这样很傻。

回到房间,沈清鑫已经拉上了床帘。他的床铺透出台灯的光,看来还没睡。

我爬上床,拿出手机,发现信号只有一格。尝试上网,网页加载了半天也打不开。只好放弃,关灯睡觉。

黑暗中,各种声音被放大。远处马路上的车声,风吹过窗户的呜咽,楼上偶尔传来的脚步声...还有我自己的心跳。

不知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时,听到了水声。

滴答。

滴答。

滴答。

很轻,但持续不断。是从卫生间传来的。

我睁开眼,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水声很规律,像是水龙头没关紧。但睡前我明明检查过,所有水龙头都是关死的。

滴答。滴答。

我想起沈清鑫的规则二:如果听到不该有的水声,闭眼数到七再睁开。

我闭上眼睛,开始默数。

一。水声还在继续。

二。好像更清晰了。

三。滴答。

四。滴答。

五。我感觉到一阵冷风,从卫生间方向吹来。

六。滴答声突然停止了。

七。

我睁开眼睛。

房间一片漆黑,但有什么东西改变了。我说不清是什么,就是一种感觉——房间里有别人。

我慢慢转过头,看向那两张空床。

靠窗的那张下铺,原本平坦的床单,现在出现了一个人形的凹陷。

就像有人躺在那里。

我的呼吸停滞了。规则三:永远不要承认空床上有人,即使你看到了。

不要承认。不要确认。不要回应。

我紧紧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后传来轻微的窸窣声,像是有人在床上翻身。

冷静,屿川瀚,冷静。这只是心理作用。太累了产生的幻觉。

但那个声音是真实的。床板轻微的吱呀声,布料摩擦的声音...还有呼吸声。

缓慢,平稳,沉睡中的呼吸声。

从那张空床上传来。

我一动不动,全身僵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不知过了多久,呼吸声渐渐变轻,消失了。

我鼓起勇气,极慢地转过头。

空床恢复了原状,床单平坦,没有人躺过的痕迹。

我长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浑身冷汗。

下铺,沈清鑫的床帘缝隙里透出微光。他也醒着。

“第一次总是最难熬的。”他的声音从下面传来,平静得可怕,“睡吧,天快亮了。”我看向窗外,远方的天际线确实开始泛白。

但我再也没能睡着。

早晨六点,起床铃准时响起。我疲惫地爬下床,沈清鑫已经穿戴整齐,正在整理书包。

“昨晚...”我开口。

“写进记录里了。”他打断我,“卫生间水龙头自启,空床异动。你遵守了规则,很好。”

“那到底是什么?”我压低声音,“真的有...鬼?”

沈清鑫推了推眼镜:“我不知道。也许是残留的能量,也许是集体心理的投射,也许是真的超自然存在。祖父教导我,在面对未知时,尊重规则比探究真相更重要。”

“你祖父是...”

“民间异事研究者。”他简单地说,“他教了我一些应对这类情况的方法。这栋楼,这个房间,是他笔记中标记的‘特殊地点’之一。”

我洗漱时,特意检查了第三个洗手池的水龙头。它紧闭着,但下方的池子里有一小摊水渍。我伸手摸了摸,水是温的。

早晨的宿舍楼恢复了正常的热闹。走廊里有人走动,隔壁房间传来音乐声和谈笑声。昨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场噩梦。

但我床板下的刻痕,沈清鑫笔记本上的记录,还有那张空床上曾经出现的凹陷...都在提醒我,那不是梦。

上午是新生入学教育,我和沈清鑫不同系,分开上课。机械系的教室在新建的教学楼,宽敞明亮,和阴暗的12号楼形成鲜明对比。周围的同学兴奋地交谈着,讨论社团、课程、校园生活。

而我满脑子都是昨晚的水声和那张空床。

“同学,你没事吧?”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问我,“脸色好差。”

“没事,昨晚没睡好。”我勉强笑了笑。

“你住哪栋楼?”

“12号。”

男生的表情变了变:“12号...听说那楼有点邪门。我本来也被分到那里,家里托关系换了。”

“邪门?怎么个邪门法?”

他压低声音:“我也是听学长说的,那栋楼每年都会出事。轻的做噩梦、生病,重的...听说前年有个学生从四楼跳下去了,就在开学第一个月。”

四楼。404就在四楼。

“学校不管吗?”

“怎么管?又没证据。”男生耸耸肩,“反正我是不敢住。劝你也想办法换宿舍吧。”

换宿舍。这个念头在我心里生根发芽。是啊,我为什么要住在那鬼地方?今天就去申请调换。

然而,当我在学生事务中心提出换宿舍申请时,工作人员看了一眼我的宿舍号,表情变得很奇怪。

“404?”她确认道。

“是的,我想换到其他宿舍,任何一间都可以。”

工作人员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摇摇头:“抱歉,404房间无法调换。这是规定。”

“规定?什么规定?”

“宿舍管理规定第七条:特殊编号房间学生不得无故调换宿舍。”她机械地复述,“如果你想换,需要有辅导员、院系领导和宿舍管理处的三方批准,且必须有充分理由。”

“我的理由很充分!那房间...”我差点说出昨晚的经历,但硬生生咽了回去。谁会相信呢?“那房间环境太差,影响休息。”

“这不算充分理由。”工作人员礼貌但坚定地说,“请回吧。”

我沮丧地离开事务中心。站在阳光下,却感到一阵寒意。沈清鑫说得对,404不能空着——而且住进去的人,似乎也不能轻易离开。

午饭时间,我在食堂又遇到了沈清鑫。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摆着一份简单的饭菜。

“申请换宿舍了?”他头也不抬地问。

“你怎么知道?”

“每个住进404的人都会尝试。”他夹起一筷子米饭,“没人成功过。”

“为什么?”

沈清鑫终于抬起头:“我不知道全部原因。但我祖父的笔记里提到,这栋楼,特别是404房间,是一个‘节点’。节点需要活人的气息来维持稳定。一旦节点空置,异常就会扩散到整栋楼,甚至整个校园。”

“所以我们是被选中的...祭品?”这个词说出口,我自己都感到荒谬。

“更像是守门人。”沈清鑫纠正道,“维持平衡的守门人。至少我祖父是这么认为的。”

“你祖父现在在哪?”

“三年前去世了。”沈清鑫的声音依然平静,“临终前,他把笔记留给我,说如果有一天我住进标记过的特殊地点,要记住两件事:遵守规则,保持记录。”

“你休学一年,也是因为这个?”

他顿了顿:“部分原因。”

我知道他不想多说,便换了话题:“昨晚...空床上那个...它会对我们做什么吗?”

“只要遵守规则,就不会有直接伤害。”沈清鑫说,“但长期处于这种环境,会对精神产生影响。失眠,焦虑,幻觉...逐渐侵蚀一个人的理智。这就是为什么404的住户很少能住满一年。”

“之前的学生呢?”

“转学的,休学的,退学的。”沈清鑫列举,“还有一个...”

“一个什么?”

“精神失常,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平静地说,“那是五年前的事了。”

我食欲全无。

“害怕了?”沈清鑫看着我。

“当然害怕。”我承认,“谁不怕?”

“害怕是正常的。”他说,“但恐惧不能解决问题。我们需要的是系统性的观察和记录,找到规律,找出安全生存的方法。这是我祖父的方法,也是科学的方法。”

“你认为这是可以‘科学’解释的?”

“一切现象都有其规律。”沈清鑫推了推眼镜,“即使是超自然现象。找到规律,就能找到应对之道。”

下午没课,我决定去图书馆查查资料。青江理工的图书馆很大,有七层楼。我在电脑上检索“12号宿舍楼”,结果很少,只有几篇关于校园建筑历史的文章,提到12号楼是校园最老的建筑之一,建于1963年,最初是教职工宿舍,1970年改为学生宿舍。

没有提到任何异常事件。我又检索“1978年学生死亡事件”,同样没有结果。学校的官方记录里似乎没有这件事。

“同学,找什么呢?”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头,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图书管理员,正笑眯眯地看着我。

“啊,我想查一些学校老建筑的历史。”我含糊地说。

“老建筑啊...12号楼?”他直接猜中了。

我愣了一下:“您怎么知道?”

“每年都有新生来查那栋楼。”老管理员摇摇头,“别费劲了,公开资料里什么都没有。有些事情...学校不会记录在案。”

“您知道些什么吗?”我压低声音。

他打量了我几眼:“你住几号房间?”

“404。”

老管理员的表情变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天黑前离开图书馆。别去地下室。”

说完,他推着书车匆匆离开,留下我一头雾水。

地下室?

我看向图书馆平面图,地下室是档案室和旧书库,一般不向学生开放。为什么不能去?

越是禁止,越是好奇。这是人类的天性。

我等到老管理员离开这片区域,悄悄走向通往地下室的楼梯。楼梯口挂着“员工专用”的牌子,但门没锁。

地下室的灯光很暗,空气中弥漫着纸张和灰尘的味道。一排排高大的书架延伸到阴影深处,上面堆满了泛黄的旧书和文件盒。

我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慢慢往里走。这里像是被时间遗忘的角落,有些书的出版日期甚至是五六十年代的。

在最后一排书架的尽头,我发现了一个特别的区域。这里的书不是按照编号排列,而是按照年份。我扫过书脊上的标签:1975,1976,1977...1978。

1978年的那格,放着一个厚厚的硬皮笔记本,封面没有标题。

我把它抽出来,拂去灰尘。翻开第一页,上面用钢笔写着:

“12号楼异常事件记录,始于1978年9月”

我的手开始颤抖。继续翻页,里面是工整的手写记录,描述着各种奇怪现象:物品无故移动,异常声响,温度骤降...以及“目击非人形实体”。

翻到10月15日的那一页,记录变得潦草:

“凌晨3点,404房间出现强烈异常反应。三名学生报告看见‘身穿旧式校服的透明人影’。次日,其中一名学生(机械系,张伟)失踪。警方搜索无果。宿舍封闭一周后重新开放,校方禁止讨论此事。”

张伟。1978年失踪的机械系学生。和我同系。

我继续往后翻,记录断断续续,一直持续到近年。最近的一条是:

“2022年9月,404新住客两名。持续观察。”

下面有一行小字注解:“沈家后人入住,或为转机?”

沈家后人...沈清鑫?

我正想仔细看,手电筒的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熄灭了。

不,不是手电筒的问题——是整个地下室的灯都灭了。

一片漆黑。

我屏住呼吸,听见远处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是脚步声,很轻,但在绝对寂静中清晰可辨。

啪嗒。啪嗒。啪嗒。

有人在向我走来。

我心脏狂跳,把笔记本塞回原处,转身想跑,却撞上了书架。几本书哗啦啦掉在地上,在寂静中发出巨响。

脚步声停了。

然后,加速。

啪嗒啪嗒啪嗒——朝我冲来!

我摸黑跌跌撞撞地跑向楼梯口,身后那东西越来越近。我能感觉到它的存在,一种冰冷的,恶意的气息。

楼梯!我摸到了楼梯扶手,不顾一切地往上冲。推开地下室的门,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图书馆大厅。

几个学生奇怪地看着气喘吁吁的我。

“同学,你没事吧?”一个女生问。

“没...没事。”我喘着气,回头看向地下室的门。

门静静地关着,什么也没有出来。

但我手上多了什么东西——一张纸条,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我手里的。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他回来了”

“小心镜子”

我攥紧纸条,快步离开图书馆。回到阳光下,才感到一丝安全。

他回来了?谁?1978年失踪的张伟?还是别的什么?

小心镜子...昨晚沈清鑫的规则一就是午夜后不要照镜子。

这一切都连起来了。404房间,1978年的失踪事件,持续数十年的异常记录...我和沈清鑫不是偶然住进那里的。我们是这个漫长故事的新篇章。

晚饭时,我把这一切告诉了沈清鑫。他仔细听着,没有打断。

“笔记本现在在哪?”听完后他问。

“我放回原处了。但拍了几张照片。”我拿出手机。

沈清鑫仔细看着照片,特别是关于他祖父和“沈家后人”的注释:“果然,祖父和这件事有联系。他可能曾经调查过这里。”

“你祖父没告诉你?”

“他去世得很突然。”沈清鑫说,“脑溢血。笔记是律师转交给我的,里面有很多内容我当时看不懂。现在...我渐渐明白了。”

“明白什么?”

“我们可能被选中了。”沈清鑫看着404房间的门,“不是随机分配。你和我,有某种特质,让我们能够感知这里的异常,也让我们成为维持平衡的合适人选。”

“什么鬼特质?”

沈清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昨晚看到了门缝里的眼睛。普通人不会注意到,或者会解释为错觉。但你确认了它,记住了细节。这就是特质——对异常的敏感度。”

他顿了顿:“而我,有家族传承的知识和应对方法。我们互补。”

“所以我们注定要住在这里?注定要面对这些...东西?”

“我不知道是不是注定。”沈清鑫说,“但既然已经在这里,我们有两个选择:被恐惧吞噬,或者掌握主动。”

“怎么掌握主动?”

“继续记录,寻找规律,理解这里的规则。”他说,“我祖父相信,每个特殊地点都有其内在逻辑。找到逻辑,就能找到共存的方法,甚至...解决的方法。”

“解决?像电影里那样驱鬼?”

沈清鑫难得露出一丝笑意:“更可能是理解它的诉求,满足某种条件,让它安息。大多数灵异现象不是无缘无故的,它们有执念,有未完成的事。”

“比如1978年失踪的张伟?”

“可能。”沈清鑫点头,“如果他就是这里异常的核心。”

那天晚上,我们制定了详细的观察计划。沈清鑫拿出一个更专业的笔记本,开始绘制404房间的平面图,标注所有异常发生的位置和时间。

“从今晚开始,我们轮流守夜。”他说,“我守上半夜(23:00-2:00),你守下半夜(2:00-5:00)。记录所有异常现象,但不主动互动。”

“如果它...它们主动互动呢?”

“遵守规则。”沈清鑫重复,“规则是我们目前唯一的保护。”

午夜十一点,沈清鑫坐在书桌前,台灯调到最暗。我躺在床上,试图入睡,但神经紧绷,根本睡不着。

十二点整,卫生间传来水声。滴答。滴答。

沈清鑫在笔记本上记录:“00:00,卫生间水龙头自启,第三个洗手池,右侧。”

水声持续了大约三分钟,然后停止。

凌晨一点,房间温度骤降。我裹紧被子,仍然冷得发抖。沈清鑫看了一眼温度计:“下降7度。”

一点半,靠窗的空床再次出现凹陷。这次更明显,枕头位置甚至出现了一个头形的轮廓。

沈清鑫记录,但没有转头看。

两点,该我换班了。我爬下床,沈清鑫简短交代:“记录本在这里,笔在旁边。有任何变化就写下来。记住,不要对视,不要回应。”

他上床休息,我坐到书桌前。房间里只有台灯微弱的光,阴影在角落里蠕动。

时间过得很慢。我盯着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两点三十分,卫生间又传来水声,这次不是滴水,像是有人在洗手,水流哗啦啦的。

我闭眼数到七。睁开时,水声停止。

三点,我听见走廊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整齐,像是很多人在列队行走。从楼梯方向来,经过404门口,走向走廊另一端。

脚步声来回走了三趟,然后消失。

三点四十五分,最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镜子。

404房间没有全身镜,但沈清鑫书桌上有一面小圆镜,平时扣着放。此刻,它自己立了起来。

镜面朝向我。

我强迫自己不转头看,但余光能看到镜子里映出的不是我的脸。

是一张陌生的,苍白的脸。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洞。

我闭上眼,开始数数。一,二,三...

数到五时,我感觉到有呼吸喷在我后颈上。

冰冷,带着淡淡的水腥味。

我全身僵硬,继续数:六,七。

睁开眼。

镜子扣回了桌面。背后的寒意消失了。

我在笔记本上颤抖着写下:“03:45,镜面异常,目击非人面孔,背后感知实体存在。遵守规则二,无事。”

写完最后一个字,我几乎虚脱。

凌晨五点,天开始亮了。异常现象逐渐停止,房间恢复了正常的温度和安静。沈清鑫准时起床,查看我的记录。

“很好。”他说,“你做得很好。”

“它...呼吸在我脖子上。”我声音还在抖。

“但没有伤害你。”沈清鑫说,“规则是有效的。这是我们最重要的发现。”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逐渐适应了这种诡异的生活。白天上课,晚上观察记录。异常现象每晚都有,但只要我们遵守规则,就没有直接的危险。

我们开始发现规律:水声通常在整点出现;空床的异动多在下半夜;镜面异常总是伴随着背后的感知;走廊的脚步声每周出现三次,总是在周一、周三、周五...

第七天晚上,发生了新的变化。

午夜十二点,水声照常响起。但这次,水流声中夹杂着别的声音——低语。

很轻,听不清内容,但能分辨出是男性的声音。

沈清鑫示意我仔细听。我们屏息静气,那低语渐渐清晰:

“...好冷...”

“...找不到...”

“...镜子...”

然后是一句完整的句子:

“帮帮我...”

水声戛然而止。

沈清鑫快速记录:“00:12,水声中出现语音片段。内容:冷,找不到,镜子,帮帮我。”

“它在求助。”我低声说。

“可能。”沈清鑫合上笔记本,“但这可能是陷阱。不要轻易回应。”

“如果是张伟呢?那个1978年失踪的学生?”

“即使是他,也已经不是人类了。”沈清鑫冷静地说,“非人的存在,思维方式和诉求都可能扭曲。我们必须谨慎。”

第二天,我们去校史馆,试图找到张伟的照片或信息。校史馆的管理员是个和蔼的老太太,听说我们找1978年的学生资料,她想了想。

“1978年...那是多事之秋啊。”她感叹,“你们为什么对那年感兴趣?”

“课程作业。”沈清鑫面不改色地撒谎,“关于学校历史变迁的研究。”

老太太点点头,带我们到档案室:“1978年的学生档案在这里。不过很多都不全,那个年代...你们懂的。”

我们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到机械系1978级的名册。在名单中,确实有“张伟”这个名字,但照片页被撕掉了,只留下一角残片,能看到部分轮廓。

“照片怎么没了?”我问。

老太太凑过来看:“奇怪...我记得以前是完整的。可能时间太久,损坏了吧。”

在张伟的资料页背面,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几乎被擦掉:

“他看见了不该看的”

“镜子里的真相”

又是镜子。

“能借阅这份档案吗?”沈清鑫问。

“原则上不行,但...”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如果你们只是在这里看,我可以破例。不能带走,不能拍照。”

我们花了整个下午研究那份档案。除了基本信息和那句神秘注释,没有更多线索。但在翻到档案袋底部时,我发现了一张夹在里面的小纸片。

是一张借书卡,日期是1978年10月14日——张伟失踪前一天。借阅的书是:

《光学原理与镜像物理》

《心理学:自我认知与镜像阶段》

《民间传说:镜中世界》

他把这些书借走,第二天就失踪了。镜子...他究竟在镜子里看到了什么?

当晚,我们做了一个实验。

午夜十二点,当水声再次响起时,沈清鑫没有闭眼数七,而是对着卫生间方向说:

“张伟?”

水声停了。

房间陷入死寂。然后,第三个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始疯狂转动,水流喷涌而出,不是水,是暗红色的液体,散发着铁锈味。

镜子上,雾气凝结成字:

“我不是张伟”

字迹扭曲,充满愤怒。

沈清鑫立刻改口:“抱歉。你需要什么帮助?”

镜子上的字变化了:

“找到我”

“在哪里找?”我问。

这次,答案出现在我们床板下的刻痕旁边,新的字迹凭空浮现,像是用指甲刻出来的:

“镜中世界”

“入口在404”

“条件:双人”

“时机:满月”

沈清鑫快速拍下这些字迹。当最后一行字出现后,所有异常现象同时停止。水龙头关闭,镜子清晰,房间恢复正常。

我们看着彼此,知道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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