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营地清剿结束之后,北境第一营的老兵把冯瞎子和乌图的遗体运回了北境哨站。乌图的母亲也一并运回,和乌图葬在一起。乌雅跟着老兵们一起回来,她一路上没有哭,只是抱着乌图那本写满大半的练习本,坐在马车上看着草原上的枯草和盐碱滩往后退。到哨站之后老孙头把她领进灶房,给她盛了一碗新煮的糊糊,她喝了一口说比她哥说的好喝。老孙头蹲在灶台边上看着她把那碗糊糊喝完,站起来继续搅锅里的下一锅,勺子碰着锅底的声音比平时更响。
冯瞎子的弯刀被老兵们从战场上捡了回来,刀刃上全是缺口,卷得不成样子。这把弯刀从他跟着周行远在北境哨站起就一直在他身上,经历过北境隘口、京城都察院门口、赤哈残部冬营地,最后一次替他挡了一刀,替他身边的乌图挡了一刀。老兵们把刀擦干净放在哨站武器库最里面的架子上,和格尔丹那批弩机放在一起。刀刃上的缺口没有打磨,就这样留着。
周行远从骡马市赶回北境哨站已经是清剿结束好几天之后,他把君临留在联络处继续盯着孙汝贤案的后续审理,自己带着程愈和方秀北上,一路上换马不换人,穿过幽州时正好赶上今冬第一场细雪。雪不大,落在官道的冻土上没有积起来,被马蹄踩成了灰色的泥浆。
到哨站时天色已经全暗,老孙头在灶房门口看见周行远翻身下马,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手,没有像往常那样迎上来问吃什么,只是默默转身进灶房多盛了一碗糊糊放在灶台上。那是给冯瞎子留的那副碗筷,他以前摆在灶台角落,格尔丹死后挪到了饭桌上,现在冯瞎子死了,他又挪了回去。乌雅跟在老孙头身后端了一盘切好的腌萝卜,摆筷子时多摆了两双,一双给冯瞎子,一双给乌图。她没有说话,只是把筷子端端正正放在碗旁边。
周行远在灶房门口站了很久,北境的风从他身后灌进来,灶房里的油灯被风吹得晃了几下才稳住的。他看着灶台上那两副空碗筷,腌萝卜是冯瞎子最喜欢吃的,乌图练习本上曾经写过老孙头的糊糊配腌萝卜是最好吃的搭配。他走进去在条凳上坐下,端起老孙头给他盛的那碗糊糊,喝了一口。糊糊里放了腊肉和干野菜,和出发去常州之前一模一样的配方。
第二天一早,周行远去了神殿。北境今冬第一场大雪正在落下,他一个人走在通往神殿的雪路上,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神殿的石门还是半掩着,穹顶裂缝里透下来的天光和几年前他第一次推开这扇门时一模一样,冷白色的光落在石板上,石板上那道他当年用匕首刻的“人”字还在,被积雪融水反复冲刷之后笔画边缘更光滑了。神像还是那尊五官模糊的神像,石台还是那个石台,角落里他睡过的草铺已经朽了,只剩下几根干草杆子。
他把石子从怀里掏出来放在神像脚下的石台上,君临的人形在石子旁边凝出来,黑发垂到腰际,淡金色的眼睛在神殿昏暗的光线里微微发着光,银发扣别在马尾根部,在冷白色的天光下反射出极淡的银白色光斑。他伸出手用手背擦了擦周行远的眼角,说他在哭。周行远说没有,是雪水。君临没有再反驳,只是把手指上的眼泪放进嘴里尝了一下,说眼泪的盐分比雪水高很多。
周行远在神像脚下的石阶上坐下来,神殿外面大雪无声地落着,把整个世界盖成一片白。他低着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这双手握过刀、写过战报、签过和铁力勒的盟约,也派过格尔丹去蓟州当暗桩,派过乌图去冬营地送死,派过冯瞎子带兵去打一场以少打多却不知道对方有火药的仗。他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格尔丹死的时候没有哭,冯瞎子死的时候没有哭,乌图死的时候也没有哭。回到哨站看见灶台上那两副空碗筷,他在灶房门口站了很久,想进去跟老孙头说以后不要摆空碗筷了,可他没说出口。因为那是他们存在过的痕迹,如果把空碗筷撤了,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就没了。今天在神殿里看见这个“人”字,想起他教君临认的第一个字,想起君临问他“人是什么”,他说“两条腿站着的就是人”。现在冯瞎子没有腿了,他的一条腿被火药炸断了,可他还是撑着站起来了,一只手还搭在乌图后背上,人不是用腿站着的。
君临在他面前的石板上坐下来,和他面对面,膝盖碰着膝盖。他抬手把周行远额前被雪水浸湿的碎发拢到耳后,动作和之前那次一模一样。
“冯瞎子用刀站在北境十五年,乌图用命站在他母亲和妹妹前面,你父亲用他的忠站在刑场上。你问我无不无聊,你教我认的第一个字,你把我从虚空中拉出来放进这个有雪有血有战争的世界。你们每一个人都站着,我看到了。我不是人,但我知道人是什么,是你教我的。”
周行远抬起头看着君临,神殿外面的雪越下越大,君临的头发上落了一层极薄的雪花,淡金色的瞳孔里纹路缓缓流转。君临往前倾了倾身子,伸手把周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