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杳的病在医务室躺了一天一夜之后退了。校医给她开了两天的病假单，但她第二天下午就回了教室。班主任看见她进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她一句"已经好了不耽误复习"堵了回去。她坐回自己座位上，翻开课本，笔尖落在纸面上的时候还有一点点虚，但她撑住了。

右楠穗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她走进来坐下，看着她翻开书，看着她开始写题。她的手一直按在桌面上，指尖微微收着，直到确认宁杳的笔没抖才慢慢松开来。

那天早自习，宁杳拉开抽屉。里面有一瓶温牛奶，瓶身上贴着一颗粉色星星，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叠成的小方块。她把纸条打开，上面写着：今天开始，不隔了。

宁杳握着纸条看了两秒，偏头往教室后排看了一眼。右楠穗正低头写卷子，没抬头，但她握着笔的右手在桌沿上敲了两下。咚，咚。

跟从前一样的暗号。

宁杳把纸条收进铁盒里，拧开牛奶瓶盖喝了一口。还是温的，还是甜的。但今天这瓶的温度比往常更暖一点，像是有个人在路上把瓶子攥在手心里攥了一路。

中午食堂，宁杳端着餐盘走到往常那个角落。她刚坐下，对面就坐下来一个人。动作自然得像坐了八百次，餐盘搁在桌面上，筷子拿起来，夹了一块番茄炒蛋送进嘴里。

宁杳抬头看着她。右楠穗坐在对面，低头扒饭，姿态跟以前一模一样。

"你不是说隔一天坐一次吗？"宁杳问。

右楠穗嚼完嘴里的饭，咽下去，抬眼看了她一下。

"不想隔了。"

宁杳没有追问。她低下头吃饭，用筷子拨着米饭，嘴角弯了一下。右楠穗看到了那个弯度，没说话，把她餐盘里唯一一块糖醋排骨夹起来放进了宁杳的饭上。

"你多吃点。病刚好。"

"你自己不吃？"

"我吃你盘里的番茄。"

宁杳没来得及阻止，右楠穗已经把她盘里的番茄炒蛋夹了大半过去，堆在自己饭上，像一座小小的红色山丘。她低下头扒了两口，腮帮子鼓起来一点点，嚼得很随意，像完成了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宁杳看了她一会儿，低头把那块糖醋排骨吃了。

晚自习之后，宁杳收拾好书包站起来。她走出教室后门的时候，右楠穗已经站在门口了。姿态跟从前一样——靠在墙边，手插兜，微微歪着头。但她站的位置比从前近了半步，近到宁杳走出门的时候两个人的胳膊差一点蹭到。

"走。"右楠穗偏了一下头。

两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四月的夜风比三月软了很多，吹在脸上有潮润的暖意，玉兰花的香味被风裹着从头顶的树冠上洒下来，落得满身都是。路灯把树影投在地上，枝桠间已经冒出了细小的新叶，嫩绿色的，在光里透亮。

宁杳走在右边，右楠穗走在左边。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跟从前一样。

但她往前走了几步，那个拳头变小了。半拳。右楠穗往她这边偏了一点，步子在没有人注意的时候悄悄调了一个角度。

"右楠穗。"宁杳叫她。

"嗯？"

"你今天为什么不隔了？"

右楠穗没有马上回答。她走了两步，踢了一下路上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路灯杆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她看着那颗石子停住，才开口。

"不想隔了。"

"你说过隔三差五是为了——"

"我知道我说过。"右楠穗偏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把她一边脸照亮了，另一边藏在阴影里。"但我那天晚上看见你蹲在花坛旁边的时候，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宁杳的脚步慢了一点。

"那个想法是，"右楠穗的声音也慢了一点，"如果我今天没有回来拿东西，你就在那里蹲着。没人知道。你可能蹲到晕过去，第二天才被人发现。就因为你怕麻烦我。"

宁杳张了张嘴想说"我不会晕过去"，但她看着右楠穗的表情，把话咽回去了。右楠穗的脸上没什么笑容，她的眼睛看着前面的路，睫毛被路灯的光拉出长长的影子。

"我不想让那种事再发生一次。"右楠穗说。"所以什么隔天什么隔两个位子什么偷偷的，我不想了。老师发现就发现。谈话就谈话。八十天也好五十天也好，我就站在你旁边。谁来说都没用。"

她们走到宿舍楼下停住了。宁杳站在台阶下面，右楠穗站在她对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路灯在她们头顶照着，把两个人的影子缩成短短的两截，紧紧地挨在一起。

"你听到了？"右楠穗说，"我说完了。"

宁杳看着她。四月温软的风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把宁杳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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