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一直待我极好,虽然常年在外出差,但衣食住行样样周全,传道授业解惑样样不缺,他几乎做到了能做到的一切。
在我刚刚落脚仙舟,身份尚未明确的时候,他就已经以我监护人的身份自居了。
按理来说,我应该叫他父亲,但是他从一开始就极其抗拒这个称呼。
“我生不出你这么大的孩子,叫师父也不合适,直接叫名字得了,咱家没那么多讲究。”
最后各退一步,我称呼他为“老师”。
莫离这只狐狸,在丹鼎司学过医,学宫时期与当年滕骁将军做过同窗,毕业后跟着怀炎将军研习锻造技艺,听说被巡海游侠拐走去星海闯荡了几年。
后来年龄大了不再像年轻时那么激进,他就收拾收拾在罗浮工造司求了个稳定职务,但还是闲不住,常常以飞行士的身份活跃在后围。
不论从哪方面来说都是无可挑剔的全才。
莫离追着丰饶民四处游荡,捡了不少人回仙舟,但这么多年来,能厚脸皮赖在他身边的却只有我一个。
与“养老”的约定无关,也不是因为我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就只是,一时心软而已。
莫离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不管年轻的时候怎么想,总归现在奉行着“世事无常终有定,人生有定却无常”的通达理念行走世间。
他对我说,“你不欠我什么,不要总是那么紧绷。”
理智上我理解他的良苦用心,感情上我非常诚实地选择了无视。
老师对我好的时候,我时常感到忐忑与受之有愧,尤其是在我身体接连出现状况、学习锻造的进程受挫之后,这种窘迫愧疚的心理就越发明显。
不可否认,这就是我执着于锻造的原因。
只因为老师说我会是个好工匠,而我无法接受自己的平庸。
不过这和本次事件没什么关系,我冒着风险跑来朱明,单纯只是怀疑莫离隐瞒伤势,担心他会作死把自己搞没了而已。
到了朱明,老师确认长歌的特效药确实能缓解星际跃迁造成的病症后,直接换了副嘴脸,布置了一堆耗时耗力的课题,揪着我去办公室给他当苦力。
我前脚从“晕车”症状中缓过来,莫离后脚就带着我却认了人。
他指着我介绍:“怀炎师傅,这是你徒孙,小应星,这是你师侄。”
我因为后遗症控制不了自己的面部肌肉,只好低头,木着脸叫人:“师祖好,师叔好。”
“哈哈,也就蹭关系的时候你个狐狸来说喊我师傅。”「梨菩」匠人是个外表随和的老爷爷,矮个子尖耳朵,头发雪白,像是我印象中矮人族会有的长相。
他乐呵呵地摸着自己的胡子,把身边的少年人推了出来,“应星,日及这孩子擅长持明技法,和她聊聊,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应星怀里还抱着几卷卷轴,烟紫色的眼睛眨了眨,点头:“请跟我来。”
他年龄比我想象中还小,比我矮了整整一个头,但气度已经颇为成熟稳重,看不出丝毫少年天才的桀骜豪气。
回头,老师笑眯眯地看着我:“去吧,日及,说不定你俩有共同话题呢。”
他笑得不怀好意,让人颈背发凉。
我总觉得莫离是想支开我,但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确认,只好转身几步跟上了应星的脚步。
应星话不多,一路上都很沉默,走得又快又急,好像有什么人在追赶他一样。
到了工作室,他放下怀里一直抱着的那堆卷轴,招呼我坐下。
“招待不周,只是最近的活计有点多,上次使团来了之后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如有怠慢还请谅解。”
应星说完,不知道操作了哪里,屋子里面的各类卷轴就都稳稳当当地飞起来,围着那张工具桌摆成了一个圆圈。
桌面瞬间变得干净起来,只剩下一个半成品的工造浑心,是从没有见过的款式。
雕刻的手法已经摆脱稚嫩趋于成熟,蕴含着不可多得巧思,流淌在其中的能量顺着制作者的心意流淌,和谐顺畅,那就像是一颗真正的心脏。
那颗工造浑心,是我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达到的水平,几乎是一瞬间我就明白了这件事。
看应星的身高长相,他今年最多十四五岁,算算时间,莫离第一次对我提起“朱明那个小天才”的时候,这孩子不过七八岁而已。
这是真正的天才。
不仅有天赋,还有能将天赋发挥到极致的、令人敬佩的努力。
毫无疑问,我也曾用一种不爽心态看待他,但仔细剖析,这种不恰当的心理或许只是不甘心罢了,那种比不过别人家的孩子的酸爽,切身感受到的时候,才是真的让人难以接受。
凡人总是喜欢讨论天才的,才来朱明不久,我就听到了不少关于应星的议论声。
就像是大多数流落到仙舟的孤儿那样,应星的身世甚是凄惨。
他的故乡被步离人的舰队侵占,做成了武器牧场——步离人用战俘饲养器兽,转化已经开始无法停止,对任何存在生命的星球都是毁灭性。
除了死里逃生的应星以外,他的同胞大概都已经成了步离人口腹之中的血肉。
抵达仙舟后,应星努力学着为云骑铸造武器,发誓要将那些恐怖的妖孽斩草除根。他很了不得,小小年纪竟然获得了匠人资格的认可。
当时听说此事的时候,我立刻就意识到了我们命运的相似。
唯一的区别大概是我因为种族不明被当作了长生种,并因此受到了诸多优待;而应星则因为短生种的身份,在刚刚崭露头角之时就遭到了排挤。
那群在背后讨论别人身世的人嘻嘻哈哈,说着【寿命有限但是学到的知识必定有限】这种狗屁不通的鬼话。
每每回想起来就抑制不住地在心里咒骂他们的无知,但转而想到自己那点小心思,难得的,一股燥热从心底蔓延到耳根。
“你,也是个工匠吧?”应星的声音让我回神,“这张桌子给你,上面所有的东西你都可以使用。”
他手下一挥,那张技术桌的所有功能就对我全部开放了,虚拟屏幕展开,所有的东西都和记忆中的样子没什么区别。
老师最开始教我工造的时候,就是从差不多的技术桌开始的。
我没有动,只是看着应星拿着那颗工造浑心回到了镌刻桌前。
他下手很稳,即便不借助机械,动作也完美流畅,他脑海中已经有了成品的样子,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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