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马盈门,宾客熙攘。
午饭时间早就已经过了,不过绿舟城里的鼎丰楼酒家还十分热闹,座无虚席,门口还有不少客人排队等着。
这好生意的样子,和旁边几家酒楼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听说这鼎丰楼前几年都快要被其他酒楼挤倒闭了,但最近两年突然换了个样子,菜做得特别好,不知从哪里来了许多新鲜食材,又接连出了好几个新菜色,味道独特,别家没有,生意就好了起来,如今已经成了这绿舟城知名的招牌店了。
哪怕菜价不菲,要在外头排队等上许久才能吃上,来这里凑热闹的食客依旧络绎不绝。
现在,外头等得最长的食客已经等了快一个时辰,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却见路口来了三个穿着特别的人。
这几人看起来都是少年人的样子,男女都有,很是年轻。
不过这几位身上看起来脏兮兮的,穿着干练,脸带几分煞气,衣服上几处都有干涸的血渍,还散发着一股怪味,其中排头那个身上血迹最多,背后还背着一把剑,因血迹太多都看不清脸,只觉气场极冷。
奇怪的是,这三位外表颇为邋遢的客人到了店门口并未等位,直直地进去之后,店小二只打量了一眼,便满脸堆笑地上前去,道:“哎哟,几位爷这边走,楼上天字一号雅间请!”
外头等着的其他食客一看怎么还有插队的,便觉得不满意,刚想说话,很快就被人拦了下来。
“你可别说话了,不要命啦,”知道的人看了一眼,便拉住他低声解释,“你看仔细了,看那打头的少年人周身的气势,这至少得是个金丹期上层的修士!这群人的样子大概是刚从外头冒险回来的,你竟敢在这时候去触他们的霉头!”
“天呢,那少年看着还不到二十岁,竟然已经是金丹了,真的假的。”
“咱们绿舟城还有这样的天才呢,唉,那不就是那一位……”
“嘘,快小点声!”
一听这几句话,原来有意见的食客马上就闭嘴了,生气的样子也立刻换成了艳羡的眼神,还心有余悸地拍一拍胸口,想着自己刚刚差点就鲁莽了。
在这世间,厉害的修士向来最为尊贵。
修士们在各个地方拥有各种特权更是让人习以为常的事情,普通人是绝不敢多说什么的,难怪那小厮如此殷勤。
别说外面的食客看见了都一下没了火气,鼎丰楼的胡掌柜一边满脸堆笑迎着,他亲自过去把这三位年轻少年一路迎到最大最好的包厢里,作为掌柜的他是大气不敢出,一颗心悬在半空中。
他为此紧张,不仅因为刚刚来的这几位修士少年是店里难得的贵客,还因为后厨正好出了岔子的事情。
今天的生意特别好,楼上招待贵客的雅间基本坐满了,但不知怎么的,本该预定送到的新鲜食材却还没到,几道招牌的大菜还做不出来。
若是再拖下去,他可不知该怎么和这些尊贵的客人解释。
这会儿,已有其他雅间的客人使唤着小二来催菜了,胡掌柜面上赔着笑脸,实际心急如焚,直到过了好一阵子,后厨的帮厨才火急火燎地跑过来跟他说:“来了来了,掌柜的,咱们去林家村运食材的车终于来了!”
胡掌柜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但还没放松一会儿,帮厨下一句话又让他的心情急转直下。
“但这个货我们卸不了,”帮厨道,“有人拦着非不让卸,胡掌柜,您得赶紧去看看。”
胡掌柜气急:“谁敢在这节骨眼拦着?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
“还能有谁?就是林家村的那位林少爷。”
“——林怀月。”
胡掌柜一听这名字脸色就有些古怪起来。刚刚来的是贵客,这位“少爷”似乎是讨人厌的不速之客,他低声骂了一句,脚下已经往后厨那里赶了,还没到后院那里,便听见那传来的吵闹声音。
“不行,都住手,大家都别动嗷,我话就放这了,现在不见到胡掌柜,咱这价钱没谈妥,这批货就绝对不能卸。”
“你们大可以硬来,等我回去就把田里的所有东西一把火烧了!大家以后全都没得挣,大不了我在村里接着过苦日子,反正我这辈子也没什么指望了!”
这声音听着还有几分稚嫩,毕竟此时说话的这人还不到十八岁,但讲出来的语气却强硬得很,哪怕他面对着酒楼后厨人高马大的好几个人也丝毫不怵。
——这便是那位林怀月了。
这位林少爷不是什么厉害的修者,并无什么修炼天赋,而且身形看着比这个年纪的少年还要瘦弱些。
此时,他一屁股正坐在运货的车前头,双手环抱,听见胡掌柜赶来的脚步声,便微微转头往那边看去。
只见这名叫林怀月的少年穿着朴素干净,脸也长得十分朴素干净,黑色的头发齐肩,简单扎了个马尾,仔细看,五官有几分清秀,但黯淡无光的皮肤又遮掩了这一点清秀。
他似乎人不如其名,并无什么月亮一般的矜持清雅的样子,反而颇有些耍无赖的感觉,见了胡掌柜便重重地“哼”了一声。
酒店的后厨虽然僻静一些,但旁边也有一些路人走过,他坐在那里十分引人注目,但他完全无所谓别人看着。
仔细来看,他全身上下唯有那双眼睛有些特别,瞳孔是墨绿色的,细看便觉得像宝石一样,似有光华流转。
但他这样朴实无华的穿着和长相,以及这毫无体面的动作和言语,并没有什么人会真的去细看他的眼眸长得如何漂亮。
就像林家村明明是鼎丰楼招牌菜所用食材唯一的供货地,少了这批食材,菜就做不出来,若不是林怀月这回又闹起来,都没人把林家村的人放在眼里。
这会儿赶来的胡掌柜虽然心急,面对他的时候还挺客气,至少现在表面上是这样的。
他先是整理了一下情绪,上前说话的时候,他胖胖的脸上堆起假笑来:“哎呦,咱们小林少爷这是说什么呢,咱们做了这么久的生意了,怎么转头就说起这不吉利的话来了?先别激动,来来,快到店里坐坐,尝尝鼎丰楼刚出炉的点心。”
“我不吃了,我可吃不上你什么好点心,”林怀月道,“我拿不到您答应的钱回去,正准备拿根绳子吊死在鼎丰楼呢。”
他今天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来要钱的。
虽然鼎丰楼生意极好,但林家村给这里供的菜和肉其实一直比市价要低一些。
前段时间,林怀月便带了消息过来说要调整价格,至少要和市场上菜肉的价格差不多才行,胡掌柜拖了一阵嘴上勉强同意,但他向来小气,多给些钱都忍不住肉疼,一直到现在也没给到。
说实话,胡掌柜内心一直是不大看得起林家村的,要不是村子这两年得了什么特别的种子,种出来的菜外头没有,拿捏这小村子本来是很简单的事。
那里人都是些乡下的农民,没见识,好糊弄,但唯有这个林怀月脾气不大一样,蛮横得很,软硬不吃,最为难缠。
胡掌柜一听他这话,脸上的假笑都要裂开了,搓着手道:“哎呀,我又没说不给,林少爷啊,你是不懂,咱们这酒楼看着热闹但开销也大,光养着这几个修士护卫便花费许多了,账上一时支不出来,来来来,你先下来,休息一会儿咱慢慢聊。”
他一边说话一边给旁边站着的修士护卫使眼色,让他赶紧把人先带走,反正林怀月也没什么力气。
不过一个十来岁的小孩而已,这么多人还怕治不了他了?
但那修士刚抬脚,林怀月就好像预测到了什么似的,当机立断吧唧一下躺在运货的车前面,死活不动。
他后面跟着的那个年轻村民反应也快,看着浓眉大眼挺老实的样子,之前一直没说话,现在一个箭步跑到林怀月身边跪着,一边大嚎一边拍地:“哎呦喂,我可怜的少爷呀,你怎么这么命苦啊,不过是要回一点自己的钱,竟然要在这里受这样的委屈,这么大的酒楼竟然欺负你无父无母啊,来人啊,快来看啊,这是要我们的命啊!”
这喊声不仅大,而且抑扬顿挫,仿佛唱戏一般,酒楼的护卫还没怎么上前去拉扯,刚碰到衣袖就得到一连串的“杀人啦杀人啦我要死了快来人救命啊”,可以说是丝毫不讲道理。
那个修士也嫌这事情丢人,他是酒楼高薪诚意聘请来的,林家村全村的食材费用还不到他工钱的零头,这护卫在店里地位很高,并不想为这一点小事烦心,于是对胡掌柜也不假以辞色了,干脆丢下一句话:“掌柜的,这事我们管不了,食材已经送到了,其他的你自己解决。”
胡掌柜见这情景,气得脸上表情都维持不住,又想着那边等着的贵客们,狠狠瞪了一眼林怀月,一咬牙:“行了,林怀月,闹够了吧,给你就给你!别在这里闹了,再闹也不嫌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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