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碎石堆后面盯着他,一眨不眨。
宇航没有动。
他蹲在地下空间的边缘,借着大豆身上微弱的蓝色光弧辨认那东西的轮廓。介于狼和狐之间的身形,修长但蜷缩着,暗红色的类金属纤维像烧焦的皮毛贴在骨架上。左前腿的金属外壳从膝盖处断裂,内部的以太线路裸露在外,暗红色的能量像血一样缓慢渗出。右眼是一个空洞的光圈,没有瞳孔,没有焦距,只有盲眼特有的灰白色微光。
它浑身每一个关节都在说同一句话:别靠近。
宇航没有靠近。
他在距离那只机械兽大约十步远的地方坐了下来。地下空间的空气又冷又潮,墙壁上那些他看不懂的铭文在大豆的蓝色光弧里若隐若现。大豆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蓝色的光点眼睛盯着那堆碎石,喉咙里发出极低的呜声。
"别紧张。"宇航把手放在大豆头上,声音很轻。
他的心跳还没完全平复。几分钟前那段幻象留在脑海中的余温尚未褪去,两个种族的尖叫、星球的龟裂、天空被撕裂的光束。他的膝盖还跪在铭文前的地面上,手心攥着那把刚从凹槽中取出的钥匙。那不是任何已知的钥匙类型,它黑色的表面没有任何纹路,握在手里却有一种微妙的温度,像是握着一颗心脏。
但此刻他关注的不是钥匙。
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睛。
它在看他。不是看一个入侵者,也不是看一个猎物。宇航说不清楚那种目光意味着什么,但他前世三十年的阅历告诉他一件事:被伤害过的东西在看你的时候,眼神和别的都不一样。那里面没有攻击的欲望,只有一种疲惫的、随时准备再次被伤害的忍耐。
他试着做了件事。
平时半眯着像在走神的眼睛,在这一刻突然聚焦。那种刚获得的能力,他自己还不太会控制。在幻象消失后,他发现自己的感知似乎打开了某扇门。当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某个方向时,周围的以太能量会像水流一样在他脑海中呈现出来。大豆身上的以太是温暖的蓝色,均匀而稳定。墙壁铭文中的以太是古老的灰绿色,几乎凝固不动。
而那只机械兽身上的以太,是暗红色的。
不是健康火属性的那种明亮红色。是快要熄灭的、混浊的、像余烬一样的暗红。能量从它破损的左前腿不断泄漏,像一条被划破的河流在慢慢失水。但在那片暗红之中,宇航感受到了三种截然不同的波动。
第一种是恐惧。浓烈的、几乎覆盖一切的恐惧,像一层冰壳包着整个能量体。它害怕他。害怕任何靠近的生物。
第二种藏得更深,几乎被恐惧完全压住。是一种渴望。不是对食物或温暖的那种渴望,而是更原始的东西。它想靠近什么。它想被什么靠近。这种渴望被恐惧死死按住,但它还在,像余烬下面没有完全熄灭的火种。
第三种让宇航的手指停住了。
不甘心。
一股暗流,在恐惧和渴望的夹缝中涌动。不是愤怒,不是绝望,是一种纯粹的、倔强的不甘心。它不甘心就这样烂在废墟里。它不甘心以这种姿态被任何东西看到。它甚至不甘心自己在害怕。
宇航的手指无意识地摸了一下大豆脖子上的黑色铃铛。
铃铛的金属表面冰凉。他摸了这个铃铛两年,每一次摸都带着同样的情绪:不甘心。不甘心能量消失,不甘心被叫废物,不甘心不知道为什么。那种"不知道为什么"才是最折磨人的。如果他能找到原因,不管是克服还是接受,至少有个终点。
他看着那只机械兽,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和它是一样的。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抗拒。前世三十年的社会化训练让他习惯了把情绪压在表情下面,但他从来不对自己撒谎。他从天才跌成废物,被同学排挤,被曾经的仰慕者无视,被父亲的宠爱压得喘不过气。他太清楚"没用就被扔掉"是什么感觉了。
而那只机械兽身上每一道伤痕都在说同样的话。
他没有试图靠近。没有伸出手,没有发出召唤的口令,没有做任何驯兽师会做的事。他只是坐在那里,十步之外,让大豆安静地趴在脚边。然后他站起来了。
"明天见。"他说。
声音在空旷的地下空间里回荡了一下。那只机械兽的耳朵动了一下,仅此而已。
宇航转身带着大豆离开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同一个位置坐下,十步之外。大豆在他脚边趴着,偶尔用鼻子嗅嗅空气。那只机械兽还在碎石后面,姿态没有变,但宇航注意到它的耳朵没有昨天竖得那么高了。
他又试着感知它的以太流向。暗红色的能量依然混浊,但恐惧的那层冰壳似乎薄了一点。只是一点。要不是宇航的感知能力足够敏锐,根本察觉不到这种变化。
他坐了大约一个小时。什么都没做。然后站起来,说了句"明天见",离开了。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宇航每天下午训练课结束后就来。从学院后山的废弃入口进入地下空间,要走大约二十分钟的狭窄通道。大豆走在前面,蓝色的光点眼睛在黑暗中像两盏小灯。宇航走在后面,手电筒的光柱在潮湿的石壁上晃动。
每天他都坐在同一个位置。每天他都感知一次那只机械兽的以太流向。每天他都只待一个小时。每天走之前都说一句"明天见"。
大豆一开始很警惕,第三天开始放松了。它甚至在那只机械兽面前的地面上翻了个身,露出肚皮,用爪子挠了挠耳朵。这不是示好,是大豆在表达"我不在乎你"。这种漫不经心的态度反而让那只机械兽的戒心降了一些。
宇航看在眼里。前世职场经验告诉他,有时候最强的破冰方式不是示好,而是让对方觉得你不构成威胁。大豆天生就懂这个道理。
第七天,变化出现了。
宇航坐下来的时候,那只机械兽从碎石后面露出半个身子。不多,只露出头和前肩。它的独眼盯着他,空洞的光圈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宇航没有动,甚至没有看它,而是低头摸着大豆的铃铛,假装在想别的事。
但他的感知能力全开。
那只机械兽的暗红色以太在这一刻出现了微妙的变化。恐惧的冰壳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隙里涌出的不是更多恐惧,是好奇。它在观察他。不是判断他有没有威胁的那种观察,是真正的、带着兴趣的观察。
宇航的心跳快了一拍。他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但眼睛的焦点收得更紧了。
第八天,机械兽从碎石后面走了出来。拖着受伤的左前腿,站到了碎石堆的顶部。它的姿态依然是警觉的,尾巴夹着,独眼紧盯着他。但它出来了。这是八天来第一次。
宇航感知到它的以太流向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恐惧还在,但不再是主导。那股"不甘心"的暗流涌到了表层,和"渴望"搅在一起,形成了一种他无法准确命名的能量纹理。如果非要形容,他觉得那种纹理像一只手,试探着伸出来,随时准备缩回去。
他想起前世养过的流浪猫。第一周躲在沙发底下,第二周敢出来吃东西,第三周会在他看书的时候跳上沙发。不是因为他做了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因为他什么都没做。
不靠近。不强求。不离开。
有些信任不需要争取,只需要等待。
第九天。机械兽站在碎石堆上,没有后退。宇航坐了半个小时后,试着做了一件事:他把那把黑色的记忆之钥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地上,然后把手收回来。
钥匙的黑色表面在地下空间的微光中泛着暗淡的光泽。机械兽的独眼盯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看向宇航。
宇航感知到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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