泠泠一语迎风入耳,赤色罗纱下睫毛忽地一颤,柳眉轻舒,杏目流光,薄云不知何时竟偷偷藏于眼下,朱唇一角悄生半分浅笑,待她意识到时,那抹笑意已然窜上心头。
“来的真晚。”
略显娇嗔的抱怨声飘过眼前红帘,揉进月光。
徐臣亦被此声所惊,脸色铁青,尚不及触碰雪肌的手顿时僵在半空,深陷的眼窝里双眸陡然睁大了一倍,血丝攀入眼白,目光泛起猩红,沙哑诧道:“你是何人!”
乌黑发尾擦过窄腰随风轻扬,沈玉言面迎项好微微欠身,嘴角噙笑,眼尾生媚:“抱歉,是我来晚了。”
一语结束,又顺着干瘪之音稍稍侧身,不疾不徐握扇作揖,青衣袖下露出一小截腕骨,腕上青筋浅浅隆起,如翡翠嵌边环于玉镯之上。
“在下沈玉言,你绑的姑娘正是在下爱妻。”
惊色易过,慌张难退。徐臣匆忙闪至项好身后,借身体作掩,佝着身子从褴褛袖口间掏出一把小刀,手忙脚乱的在她腰间比划着:“别过来!不然我,我杀了她!”
沈玉言丝毫不掩面上得意之色,下颌抵扇佯作半思之态,缓缓道:“我赘的早些,爱妻也应过我不再招赘,所以……”
他臂腕轻转,折扇骤然从指间脱出,两侧扇骨如翅御风而行,扇面似刃沿一条笔直的轨迹将夜色一切为二,刹时那只肮脏枯手连着小刀一同飞了出去,素白的扇面间兀然添上一轮赤日,小刀擦过项好身侧,斜飞向后深插地面,折扇亦旋入树干三寸有余,翻卷的长风掀起红巾,幽幽清月下露出一张稍显狼狈的玉面花容。
“她的盖头只能由我来揭。”
乱中生拙,徐臣竟未曾注意自己持刀比划时将半截手露了出来,渗出的血珠沿掌纹连城一条红线,他的双手止不住打颤,哀嚎震林。
指间银针忽闪,沈玉言却迟迟未能出手。似是察觉出他眼下的异样与在死牢时极为相似,项好试着喊话:“为什么不先将我放下来?”
微微滞后的目光落回她的身上,面上虽仍旧一片云淡风轻,潺潺清音间却多了一分不易发觉的浮虚气。
“割断绳子,他再以你作挡,只怕连手都伤不到了。”
徐臣自知不胜武力,此番话后醍醐灌顶,内心窃喜,朝身后绑在树干的绳结机关一拉,人影跌落,他径直抓了过去,手扼住后颈,以躯作盾,将自己挡得严严实实。
徐臣紧贴项好朝小刀方向一步一挪而去,半蹲下身手握刀柄,鼠目透过缝隙紧锁月下长影。像是抓上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咬牙拧眉,咧嘴眦目,聚力于手,额上青筋爆起,寒光乍现,闪了他一个趔趄,连带项好一同退了几步,险跌悬崖。
沈玉言此话乍一听颇有道理,细想则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原先她被吊起,不管发生什么皆无能为力,方才能伤及徐臣也只因沈玉言的突然出现让他乱了阵脚,而将她放下,脚底灵活便有了其他可能。许是麻绳间的剧烈摩擦加上先前的努力,令双腕上的捆束结松了不少,这番变数反倒多了脱身之机。
至于沈玉言,拓跋昭曾和她提起,老鸨眉心那根致命银针无论是出手速度、力度还是所扎位置皆非寻常之人能做到,这等身手从一个儒生手中救人易如反掌,没有这么做恐怕只是不想,而是不能。
从出现开始,就目不能视了吗?
风摇绳动,毫无规律,听声辩位难以确定具体位置,一旦失手,后果更为麻烦,所以他才刻意说出此话,让徐臣亲手放下自己。
为了不让徐臣有所醒悟,项好继续扯着话题:“现在他挟了我,岂不得不偿失。”
喉结轻滚,沈玉言强忍不适打趣道:“智者千虑,总有一失。”
二人一言一语让徐臣逐渐放松警惕,怒意遮过恐惧,褪去儒气皮囊,狰狞之态赫然跃于颜上,他持着手中小刀用力比划:“你,你去崖边!快去!不然我杀了她!”
袖下五指微张,足下慢点,沈玉言缓缓退向崖边,直到脚下碎石没入云雾坠落深渊,他才堪堪驻足。
两身错位之际,她才猛然发觉沈玉言那张俊美的脸庞竟是如此惨白,几缕乌丝粘在额鬓失了原本的轻盈,浮光碎进刀刃折上他的双眸,眸中却似一潭死水空洞无物。
趁徐臣注意力全全集于沈玉言之时,她大喊:“寅位五分!”
此刻即使沈玉言未能一击毙命,自己也能在徐臣吃痛瞬间逃脱。
银针飞出的一瞬,方寸大乱的徐臣下意识将小刀脱手而出。
银针不偏不倚正中眉心,小刀也直直朝沈玉言飞去,他躲闪的动作却因侵皮蚀骨之痛稍有变形,髻间嵌珠长簪被刀柄所挑,三千乌丝乍然倾泻,如藻如荇于月光下静谧流淌。
几乎是本能的反应,他伸手抓了过去,攥紧发簪的霎那,唇边暗自勾起的弧度即便是自己都不曾感知。
项好挣脱手上束缚,正欲质问沈玉言,抬眼前望,一道向后仰去的清影瞬间穿透那双骤缩的黑眸,血液瞬时凝结成霜,全身如入冰窟。
“沈玉言!”
大脑还未来得及作出反应,身子早已冲了出去,崖尖凸起的利石将手臂划出一道连天血口,汩汩鲜血顺着手臂流进那只被紧握的手。
压过强烈痛楚的是满心庆幸。
攀于崖尖的纤纤细手难以支撑两个人的重量,不出片刻,她将再也无力抓住崖尖翘石。
命悬一线,原本轻握自己掌心的手逐渐松了下来,她没有顺他的意松开手,也没有更用力的握住,只将指甲深深嵌入他的肉中,直到刻下抹不掉的几弯如月血痕。
是惩罚、是嗔怨、是恨、是……
风啸呼呼钻耳,相握的手似捆束结般纠缠一起密不可分,两个渺小的连影跌破层层浮岚直坠万丈深渊。
怎么可能就这样结束?
项好当机立断,从怀中掏出匕首,贝齿咬去刀鞘,刀锋用力插进崖壁石缝,乱石错壁一路颠簸,震得仿佛失去整条手臂,刀柄磨烂掌心,手腕新生皮肉再次挣裂,飞石击腿,血肉模糊的双臂任风撕扯,即便如此,她也没有放开那只冰冷的手。
天命垂怜,匕首卷刃终悬于崖间。
坠感方止,气息未匀,塞满干噎空气的口中硬是挤出了他的名字。
半晌,未得回应。
声音又一次颤着从干裂的唇间挣出:“沈玉言,你可还听得见?”
侧耳静听,得到的却满是自己砰砰心跳,掌心攥着的仿佛是一具冰冷又僵硬的死尸。
她再次喊去,声音贯穿天地:“沈玉言,…………”
崖下翻起数丈的浪花溅湿裙摆将她的话吞入急流,掌心渗出一层薄汗,她焦急地向下看去,沈玉言仍低垂着头。
目中生雾手足无措,她想着用再大些的声音唤他,张嘴却卡在了喉口。
若已是一具尸体,又如何回应自己?她不明白,自己何时有了这般愚蠢的执着。
恍惚之际,清瘦的手在掌间轻轻地颤了一下。
那一刻,她顿感清风拂面,眉宇展舒,眼底忧惧渐淡,紧绷的心弦终于有了片刻舒缓。
还好,还活着。
她试着用尽全力晃动整具身体,将沈玉言一同带起,骨头错位的声音在崖壁间回荡,她已然痛的分不清天地何物,只凭着心中那份执念在崖间左右摇摆。
“沈玉言,巽位约九尺处横亘一棵老树,足以将你撑起。”
抛起他的瞬间,指尖卸下最后一丝力气,她顺着抬起的血臂望去,努力想要看清什么,长发随风舞起扰乱视野,她轻轻道:“沈玉言……”
我不会水……
身体急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