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几个巡逻官兵被掌刃放倒,拓跋昭伸手打算带项好飞身出城,然那熟悉的扇面却又先一步落到他的手上,阴魂不散的声音再次入耳。
“拓跋兄,出城之事还需助在下一臂之力。”
楚钺看着城墙下磨磨唧唧的拓跋昭,略带怒色的朝他打了手势,看着楚钺已带着项好出城,拓跋昭只得强压着怒火,乖乖带着沈玉言一同出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渐暖的朝阳拉长了马背上四人的影子。
自从卸去脸上的妆容,项好就察觉到楚钺时不时的便向自己这边投来目光,她侧脸看过去,眉目间缠绕着困惑,“怎么?”
“真像,就是瘦小了些。”楚钺看着这张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便放下了心中的顾虑。“难怪那时你会说卸去妆容我便会信你。”
“所以这样会很危险吧。”沈玉言双腿轻夹马腹,来到项好身旁,拉起她黑袍上的兜帽盖在她的头上。
拓跋昭驾马行在最前,头也不回便张口反驳道:“项将军英勇无畏,她才不像呢!”说着,手下缰绳一勒,便加快了速度,声音里也掺了些莫名的赌气之意。
项好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戏言:“不怕我是换了容貌?我可听说乌兰那边有好到令人震撼的易容之术。”
楚钺摇了摇头,脑海里映出的是医馆后院,与项好对视时的那双眼眸。她笑道:“容貌可以换,但是眼睛是不会骗人的!”说罢,她潇洒驾马,追上了拓跋昭的身影。
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吗?那……
项好又自然的瞥向身旁的沈玉言,他的脸色还是那样苍白,迎面照射过来的阳光,仿佛能轻易刺破他那如画中兰花般残弱的身躯。可与这副破烂之躯不同,他修长的手指紧抓缰绳,浑身上下尽是散发着从容不迫之姿。
命不久矣吗?
项好摩挲着袖口隐藏的发簪,起伏的图案通过指纹的触碰传递给每一根神经,她的耳畔边不断浮起沈玉言的那句话——
“于我而言,没有什么合谋能建立在失去生命之上的。”
你跟着我的目的难道是我身边有什么能令你续命的吗?
想到这里,项好不禁背后一冷。恰在此时,沈玉言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侧眸与她相望,这突如其来的对视令项好猝不及防,手上险些脱了缰绳,好在那只清瘦的手及时伸了过来,覆在她的手上,一同助她拉好白驹。
“莫要分神。”他的嘴角微扬,笑眼依旧,言语间一如从前那般温柔,却独独少了那句虚情假意的“爱妻”。
项好匆匆点头便驾马追上前去,手背上微凉的触感开始蔓延,她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不敢在他的视线下多做停留,仿佛再多留一刻,自己便会如蝴蝶般落在他织好的蛛网之上,动弹不得。
乌兰之地多大漠、风沙,当地人几乎都习惯覆面遮发,四人装扮于此倒是不显得十分突兀。因地理位置偏僻特殊,资源又较为贫瘠,几乎无人争夺,故城门看管也并无多严,几张仿制的商人通行贴便将四人放了进来。
初入乌兰城内,一个偌大的祭祀台映入眼帘,台中央立着古木搭建的十字架,一圈人将台子围的水泄不通。项好模糊的看到十字架上绑着一个人,破烂的衣衫露出了她新旧夹杂的伤痕,灼热的太阳在那人的头顶炙烤,滚滚热浪如猛虎般扑面而上。
看出一旁的拓跋昭按耐不住上前搭救的冲动心思,项好连忙拉住了他正欲抬起的手,摇头道:“我知你心善,但初入此地,盲目营救于她于己均是不利,待了解过后再救不迟。”
拓跋昭眉头紧拧,手指攥入掌心,他并不理解项好为何如此冷漠,想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一旁的楚钺也摇了摇头。他用力撇过头去,闭眼不去看那祭台,可内心仍像是挖了出来,放在烈阳下反复灼烧,双拳攥得愈发得紧,泛白的骨节分明可见,百般煎熬下,他只得愤愤甩袖离去。
项好看着被甩开的手,又望了一眼在十字架上的人影,一句“抱歉”停留于心。
继续行于集市之间,宛宛乐声混杂着药草与香料的气息缠绵而来,项好却莫名觉得此曲好生熟悉,似是在哪里听到过。
“书上记载,乌兰人能歌善舞,多爱马头琴,鸡娄鼓,倒不曾言之甚爱乾朝古琴之律。”项好手托着下巴,仔细的回忆着曲子的由来。
楚钺也有些不解,想了半天才回应道:“我与昭昭前次拜访之时也并无此乐,许是近些日子才流行起来的吧。”
“那不妨前去问问。”说罢,沈玉言走到一个正在奏乐的小厮身边,掏了些银两放在他面前的碎碗中,嘴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外族之语。
片刻过后,他走了回来,娓娓转述道:“那小厮言此曲近日才流传开来,妙音绝伦,天下无二,各地甚是火热,然乐师正为下篇苦恼,重金悬赏能作后曲者。问我们是否精通音律,略需小费便可帮忙呈递。”
项好分外警觉,环臂于胸前,“你竟懂得乌兰语?还是在随便说些什么诓骗我们?”
沈玉言颇显无奈的摇了摇头,“连这些小事你都要质疑我吗?”
项好一时语塞,她确实不至于在这些个无聊的地方怀疑他,可她做不到。她试着对沈玉言的每一句话进行审视,以此来提醒自己,生怕自己某一刻不够警惕,便会落入他的情网之中。她从不曾自乱阵脚,只是这次,不知是敌人太过狡猾,还是自己已然一步步走入他的陷阱。
“他转述的没什么问题。”拓跋昭极其不愿的替沈玉言辩解,却又不想因这点小事在此多做停留。他对这里的厌恶与对沈玉言的讨厌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蛮竟也听得懂?”
显然,比起沈玉言懂乌兰语,这一点令项好更为吃惊。
“昭昭的阿娘是乌兰人。”楚钺在一旁解释。
项好眸间一亮,拍着拓跋昭的肩膀,“那正好!你在此处定有故交,行事便更为顺畅些。”见他沉着头,与初见时桀骜的样子完全不同,她又试探性的问道:“你不会……”仅是浅浅说了三个字,项好便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闭了嘴,将目光向楚钺投去。
楚钺眼神中流露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好一会儿,才张口道:“乌兰族人内部信仰纪律严苛,其中一条便是禁止与他族通婚,更何况他们的孩子。昭昭阿娘曾言,昭昭幼时……”
“楚钺,你废话太多了!”拓跋昭打断了她的话,脸上变得阴沉了不少。
难怪,来的路上他紧绷着脸,一言不发。
项好垂头反思着自己不识氛围的做法,也意识到方才拓跋昭如此冲动的原因。但在走到拓跋昭面前前,她还没想好如何向他开口,她不知道拓跋昭曾经在这里经受过什么,直到对上他那双黯淡的翠眸,她才明白自己的话对他来说有多大伤害。
项好双手合揖,毕恭毕敬的朝他鞠了一躬,行了十分正式的歉礼。“对不起,拓跋昭,是我疏忽了你的感受。”她顿了一会儿,又沉重的道了一句:“对不起。”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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