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所说的预知梦确有其事，你与李泰成婚这样的大事，你断不可能忘记。

然而从袁礼臣处历劫归来，又即将去往徐效德处，你第一次直观感受到来自朝堂之上长孙一党的威胁，你想救高阳，救李泰，已然全神贯注于筹谋与心计，早将一时的浑话忘了。

你确定，李泰是趁你卸下心防，故意诈你。

你百口莫辩，甚至生出了一丝可笑——预知梦这么无稽的托词，也只有在李泰处，竟能惹得他如此费心，一再试探真假。

这样理性的、狡黠的人，在谎言里练就一颗冰冷的心肠的人，竟然在秘密地希望着，至少在这个荒谬又美好的故事上，你没有对他撒谎。

可惜。

见你沉默，李泰避开了你的视线，只抬手一挥道：“不提了。继续说你所知道的徐效德。”

他低着脸，你仍能看见他的唇抿得发白。

“殿下……”

你无奈地望着他，还想说些什么，他却突然用手掌扬落了沙盘上的几枚小旗，深吸一口气，似压抑着什么，胸膛剧烈起伏。

“今日不宜议事。”他打断你，转身就走。

杨景无措地整着被打翻的小旗子，视线在你二人之间来回逡巡。

你只一怔，便追出去。

他走得不快，你紧走几步，便牵住了他的袖子。

“殿下。”你低低唤他。

他站着，任你拉扯。

“对不起，殿下，但我只有这样说，你才能相信……”

“对，我信了。明知道你在骗我，我还是信了。明知道你是先帝的武才人，本该在感业寺带发修行的明空，明知道你与我不可能，我还是信了。你说我与你成亲，我如何……三书六礼，父母之言，我如何给你？陛下会应允吗？武元照，你有可能是任何人的妻，却独独不会是魏王妃。你何必……你怎么能拿这种话来骗我？”

他低垂着脸，固执不肯看你，却说了很多。

你从未听他说过这么多话，他的嗓音带着似被灼烧的喑哑。

“对不起，殿下。”

“像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真心可言？你只是喜欢看我变成一个连这种鬼话都会相信的傻子。”他悲伤地看着你，“武元照，我总觉得我会死在你的手上。倘若那一天真的来了，我大概已经提不起力气恨你，只觉得果然，以及我何其可悲。”

-

你与李泰不欢而散后，李泰在房中一日未出。

已是即将出发西北的关键时间点，他却这样浪费一日，高阳焦心不已，却也无可奈何。

解铃还须系铃人。等高阳来寻你时，却发现你屋中已收拾一空，只留下一张纸条：

西北徐都督处相见。武元照。

你已趁夜色驭马出府。你要赶在李泰一行人抵达西北之前，率先入城。

你知徐效德此人狡诈多疑，曾为利益出卖同袍，手上沾了同袍的血，生怕报应，没有一日不是如悬索上行路一般谨慎度日。因此，全西北城都布满了他的眼线。纵使李泰、高阳一行人再如何低调，也难免一进城便被察觉。

但徐效德不认识你。

有些事，你可以提前去完成。

其中最重要的一件，就是趁徐效德之女徐敏慧出门上街采买时，支开她的随身婢女与守卫，并一一击晕，又说服徐敏慧坐上你为她准备的马车，将她送至她的心上人北戎王子丹力赤处。

等一切忙完，你便慢慢悠悠地回到城门口，等待迟来的高阳与李泰。

“媚娘——”高阳大老远就看见你，掀开车窗朝你招手。

车里安静得仿佛除高阳外再无第二个人。

待杨景勒马停车，你轻盈跨上车，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

“这里的糕点很好吃。高阳，尝尝。”

高阳拈起一块牡丹形状的糕点，放在口中细细尝，弯了弯眼：“果然很好吃，谢谢你媚娘。”

你又递给李泰：“殿下，赏赏脸？”

李泰合眼不看：“本王不吃甜。”

高阳阴阳怪气学他说话：“哦哦，本王不吃甜。”

你也笑着怪腔怪调：“本王不吃甜。”

李泰这才气得睁了眼，瞪高阳一眼，又从你手心帕上取走一块，慢吞吞地吃了。

那块糕点在你怀中捂了许久，还带着你的温度。

他没说糕点如何，却看着你的手：“你的手怎么了？”

李泰这么说你才注意到，一日之内劈晕太多人，手掌都青了，手腕也有些扭伤，此时隐隐生疼。

还记得打《盛世天下·女帝篇》时，击晕五个人可以获得名为“无情铁掌”的成就。你现在才领悟这个成就的含金量。

“没事，不小心摔跤，手撑了一下。”

李泰冷笑一声，别过脸。

马车没走出多远，如你所料，徐效德遣人拦车，径自将魏王、长公主与无名无姓的你请入都督府。

和游戏世界线一样，你们在都督府门口，看了一场徐效德有意安排的好戏：长孙太尉的亲信部下前来，劝说徐效德将幺女徐敏慧送入宫中，甚至许诺了婕妤之位。

有这一筹码在，徐效德便可以向魏王发难：

长孙无忌让我的女儿做婕妤，魏王能给我什么样的保障？

高阳脸色已变：“对徐都督而言，女儿不过是攀附皇族姻亲的筹码么？”

徐效德大笑道：“长公主此言差矣。老朽也不过是想成一桩好事。”

李泰亦有推拒之意。

徐效德转向你：“这位是魏王的幕僚？何不劝劝……”

你一拳攮了上去。

高阳呆了。

李泰也呆了，睁圆了眼睛看着你。

哈！早就想这么做了。游戏里，一旦拳击徐效德，就会立马进入Bad End，你仍然乐此不疲地揍了徐效德好几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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