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竹林里，篝火边。

李泰垂着眼，安静地望着闪烁的火光，像是疲倦了，除却见面时的寒暄，懒得多说一个字。火光为他瘦削的面颊镀上一层好看的橙红色。

倒是他身边的随从杨景精神得很，屡屡向你发难：

“……偶遇？什么偶遇？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你分明就是处心积虑！说，你接近魏王殿下，有何目的？”

你拾起一根枯瘦的竹枝，拨动燃烧的柴火垛，抬眼望向沉默的李泰：“我接下来说的话，魏王殿下可愿相信？”

李泰道：“说说看。”

意思就是不一定相信，看你编故事的水平如何。

“我在感业寺诵经礼佛，感悟佛法，忽一日蒙佛祖显圣，梦到你我未来。”

杨景大声地嗤了一声。

你没理他，仍看着李泰：“梦见我在这里与你重逢，一同造访袁礼臣，寻找长孙太尉构陷将领的证据……”

“大大大胆！你在胡说些什么！”杨景脸色骤变。

听你道破他此行规划，李泰仍神色平静，侧脸看向杨景，杨景即刻噤声。

“我识破了袁礼臣刺杀你的伎俩，与你一同收复袁礼臣，狠狠参上长孙太尉一笔，”你边说，边直直地端视着李泰的脸，不放过他的一丝表情，“随后你我便成婚……”

李泰猛睁开眼：“你在胡说些什么！”

急了。

他嗓音高了些，你立即垂下眼，神情委屈：“梦里，我已是你的妻。梦外，殿下连我说的话都不肯信。”

夜风撩过，篝火愈旺，烧得李泰脸侧耳廓一片灼目的红。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失态，不自在地低咳一声，转过脸去，仍对着火，低声道：“想让本王相信你，还需编个可信点的故事。”

你笑：“殿下若不信，怎么解释我会在这里与你恰好重逢？”

“当然是……”他猛止住。

“当然是殿下绕道盛安，刻意来寻我，我知道。”你不紧不慢地接过他中止的话头，“梦里，成婚之后，你一五一十地全告诉我了。想不到殿下如此惧内，对外人阴险诡谲，对妻子却是诚实。”

一旁的杨景已经开始捂着耳朵左顾右盼假装失聪了。

“殿下若还不信，大可以去探查一下这具女尸。她名叫箫念，是蜃楼派来暗杀殿下的刺客。”

你再次抛出李泰已然知晓的信息，换取他的信任。

但李泰沉吟片刻，抬眸道：“要知道这些信息，还有一个可能。”

“殿下请说。”

“你也是蜃楼派来的细作，武元照。”他淡声道。

蜃楼具有大唐规模最大的情报网。这样就不难解释，为什么你能够知道他此行行踪。你只需在李泰面前演一出苦肉计，卖一条无关紧要的女刺客的命，就能获取李泰的信任，混入李泰的队伍之中。

这会儿倒是挺聪明。你在心中给魏王殿下加了两分。

可惜这是上一个版本的故事了。

“那我再说一个殿下不知道的。”你看向他的眼睛，“蜃楼楼主名唤莫影，是王皇后身边的内侍，受王皇后差使，为长孙一党搜集证据。此次行刺殿下，亦是长孙太尉的谋划。”

李泰侧脸向杨景道：“去查。”

“是。”

你接着道：“殿下想要制衡长孙太尉，亦可以从蜃楼入手。蜃楼亦是陛下的心腹之患，若能铲除蜃楼，既可打击对手，又可向陛下表示忠心。——我说出这样的秘辛，看起来还像是蜃楼的细作么？”

李泰垂眸思索片刻，又看向你。

他的眼神复杂，却是柔和的。你认得这样的神情，这使你感到悲伤。

“武元照，”他低声说，“我可以相信你吗？”

你冲他眨了眨眼睛：“可不可信，殿下何不留我在身边，慢慢观察？”

李泰点点头。

“说不定观察着观察着，便觉得我不仅不像细作，更像是魏王的妻……”

他终于忍无可忍，抬手在你脑门上轻敲一记。

“留下可以，不准再胡说。”

你揉着额头笑，探过脸去瞧他。他偏过脸去不看你，你仍在他脸上捕捉到一瞬而过的纵容的笑意。

-

李泰为避人耳目，遣散手下死士，携你与杨景，轻车简从，一路直上西北，前往袁礼臣守地。

一路上，杨景在车外驭马，你与李泰在车内，一路谈天说地。你们少有这样可以不论阴谋阳谋的自在时刻。你说起如何从感业寺逃出生天，又说回幼时翻墙爬树，顽劣甚过男孩，李泰难得笑得开怀，颊边笑窝鲜明。聊累了，你便将头往马车车壁上一靠，睡相不避李泰。醒时总能逮着他望着你发呆。

车马几日，终于抵达魏王麾下的客栈，在此投宿不必担心暴露行踪。李泰主张人困马乏，不如在此休整一晚。

当晚你就抱着枕头被褥，敲响李泰房门。

李泰开门时，见你洗净妆容，乌发松垮地束在脑后，身着一袭薄纱质地的素碧色睡裙，一副睡前模样，纤细莹白的两臂费力地圈着半人高的床具，他素来少有情绪的脸上露出诧异的神色：“你这是做什么？”

在李泰屋内议事的杨景眼睛瞪得巨大。

李泰猛醒一般转过头去，低喝一声：“你看什么？”

杨景：“殿下，我瞎了。”

李泰又回头看向你。

他耳廓已然红透，眼神却仍故作漠然地停在你的脸上：“本王在问你话。”

你道：“我同夫君睡觉。”

李泰深吸一口气，又猛转过头，怒视杨景。

杨景：“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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