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的最后一天,史莱克学院比平时安静了许多。所有人都在收拾东西,操场上少了训练时的喝声,几间宿舍的门却不断开合,木箱被拖过地面的声音从清晨一直持续到午后。
白仞与奥斯卡的房间最难整理。两人在史莱克生活的时间最长,真正值钱的东西没有多少,零零碎碎留下的旧物却塞满了柜子深处。奥斯卡跪坐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从最底层扯出一件浅色外衣,展开以后甚至只能勉强盖住白仞现在的半条手臂。
“这是你刚来学院时穿的吧?”奥斯卡举着那件衣服在白仞面前比了比,桃花眼里满是忍不住的笑意,“原来你以前真的只有这么一点。难怪当时走快几步都要我回头等你。”
白仞正坐在床边整理白雪曾经使用过的面具,听见这句话后抬眼看他,语气十分平静:“你当时也只比我高一点。第一次练习制造香肠时,还因为魂力耗尽在操场上睡了一下午,最后是我去找赵老师把你背回来。”
奥斯卡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他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向白仞毫无波澜的神情,最后只能小声抱怨道:“这种事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醒来以后还不肯承认自己睡着了。”白仞将最后一张银色面具包好,放进箱子一侧,随后伸手接过那件旧衣服,“这个也带走。”
奥斯卡原本以为他会嫌弃尺寸太小,闻言反而愣了一下。他没有多说,只主动把衣服折好,与白雪最早使用过的简陋发饰放在一起。那些东西已经没有实际用途,却被两人默契地装进了最不容易受压的箱子。
收拾到一半,奥斯卡又从柜后找出几张画得歪歪扭扭的纸。上面是他过去替白雪设计过的发型和妆面,有几张甚至夸张得像戏台上的演员,旁边还写着“冷艳”“高贵”“绝对不会被认出”等字样。
白仞看清纸上的内容后沉默片刻,随后将其中最夸张的一张举到奥斯卡面前,淡淡问道:“你当时真的觉得这能看?”
“这只是草稿。”奥斯卡立刻伸手去抢,语气难得有些心虚,“最后不是没用吗?而且你那时候也没反对。”
“因为我以为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白仞抬高手臂,没有让他轻易拿走,眼中却带着一点极淡的笑意,“现在看来,是我高估你了。”
两人在房间里争抢了片刻,最后还是奥斯卡仗着身高将那张纸夺了回来。他嘴上说着要立刻烧掉,真正走到窗边时却又停下来,折了几下塞进自己的行李里。
白仞看见以后没有拆穿,只低头继续整理剩余物品。过了一会儿,奥斯卡忽然靠着柜门问道:“到了天斗皇家学院,我们真的还能住一间吧?”
他语气故意说得随意,手指却无意识捏着刚刚折好的纸角。白仞抬头看了他一会儿,才平静回答:“院长已经说过,不会随便拆散我们。就算他们真的安排了不同宿舍,我们也可以自己换。”
奥斯卡听见后明显放松下来,嘴上却仍不肯承认自己担心,只笑着说道:“那就好。换了别人做室友,恐怕没人受得了你大清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收拾出门。”
“也不会有人像你一样,每天打呼打到日上三竿。”白仞将最后一只木箱合上,语气不紧不慢地反击,“所以还是不要祸害别人了。”
其他人的房间也陆续空了下来。唐三花了大半天封存工作间里的金属和零件,小舞跟在旁边帮忙分类,却把几枚已经完全变形的废弃机括也装进了自己的包裹。唐三原本想告诉她那些东西没有必要带,白仞从门口经过时看见小舞认真擦去上面的灰尘,便朝唐三轻轻摇了摇头。
唐三明白他的意思,最终没有阻止,只将那些零件另外包好,免得尖锐边缘划破小舞的行李。小舞发现以后立刻笑了起来,抱着包裹说这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制作暗器留下的东西,哪怕不能用也不能扔。
戴沐白则花了很长时间检查训练场上的器材。他把松动的木桩重新固定,又将断裂的绳索换好,仿佛过几天仍然会有人站在这里训练。朱竹清没有陪在他身边,而是独自走到平时练习速度与爪击的树下,指尖从树干上层层叠叠的抓痕上缓慢划过。
戴沐白做完手中的事才走过去。他没有立刻打扰,只站在几步之外等着,直到朱竹清自己收回手,才说道:“以后还会回来。”
朱竹清侧过脸看他,神情没有太大变化,却也没有否认。她轻轻应了一声,随后与戴沐白并肩走回宿舍,两人的步伐自然保持在相同速度。
宁荣荣一整天都在帮老师整理书籍和药材。奥斯卡收拾完自己的房间后也主动过去,结果将邵鑫已经分好的几盒材料重新混在一起,被宁荣荣毫不客气地赶去负责搬箱子。
他嘴上抱怨大小姐只会指挥人,真正搬起来却比谁都勤快。宁荣荣看见他额角冒汗,还是从桌边拿起水递过去,提醒他别为了逞强把魂力和体力都耗光。
马红俊几乎把学院每一个房间都转了一遍。赵无极问他是不是在找什么重要东西,他立刻说自己只是确认厨房有没有留下能吃的东西,可他从空教室出来时,在门口站了很久,连赵无极走到身后都没有察觉。
赵无极没有揭穿,只伸手揉乱了他的头发,催他赶快去食堂帮忙。马红俊拍开他的手,嘴里抱怨自己已经不是小孩子,脚步却比刚才快了许多。
最后一顿晚饭比平时丰盛得多。邵鑫和几位老师从下午便开始准备,长桌上摆满了众人喜欢的菜,连弗兰德珍藏许久、一直不舍得拿出来的两瓶酒也被赵无极强行搬上了桌。
弗兰德看见那两瓶酒时脸色明显变了一下,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冲上去抢回,只推了推眼镜,提醒大家明天一早便要出发,谁若因为吃得太多起不来,便自己一路跑去天斗城。
马红俊根本没有把这句警告放在心上。他刚坐下便盯上最后一块烤肉,筷子才伸出去,赵无极已经从另一侧将肉按住,两个人隔着桌面僵持片刻,最后还是马红俊在绝对力量面前败下阵来,只能转头去抢奥斯卡碗里的。
奥斯卡早有防备,端着碗往宁荣荣身边躲。宁荣荣嫌他们两个吵得头疼,却还是顺手把自己不喜欢的肥肉夹进奥斯卡碗里。奥斯卡看了一眼碗中突然多出的东西,嘴上说着自己不是专门处理剩菜的,最后仍然全部吃了。
戴沐白落座前便替朱竹清留了一份较为清淡的菜。朱竹清回来以后看见自己位置旁已经放好的碗筷,只短暂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谢谢,也没有拒绝,安静坐下来将那些东西吃完。
小舞则坐在唐三与白仞之间,一会儿给白仞夹菜,一会儿又转头提醒唐三不要只顾着照顾别人。唐三听完以后将另一盘小舞喜欢的点心推到她面前,白仞则把她夹得过满的碗往旁边挪了一些,免得汤汁洒在衣服上。
饭桌上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老师们互相揭短,学生们争抢食物,弗兰德几次想维持院长威严,最后都被赵无极几句话堵得说不出话。等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众人却仍然坐在原位,没有谁主动提出回房休息。
直到夜色完全沉下来,大师才提醒他们明日还要赶路。大家这才陆续起身,动作却都比平时慢了许多,像是只要晚一点离开饭桌,这个夜晚便能再长一些。
小舞回宿舍以前,忽然拉住唐三与白仞,带着两人绕到主楼后方。她没有解释要去哪里,只顺着外墙熟练地爬上屋顶,坐在过去常看星星的位置,随后拍了拍自己两侧,示意两个哥哥也坐下来。
“今晚不想那么早睡。”小舞抱着膝盖看向远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睡醒以后,我们就真的要走了。”
唐三原本想提醒她明天需要体力,话到嘴边却在看见她的侧脸后停住。他在小舞右侧坐下,白仞则坐到另一边,三个人像过去许多次那样并肩看着夜色。
学院里大部分灯已经熄灭,操场与宿舍都被月光覆盖。白仞能够清楚看见自己与奥斯卡房间的窗户,那里曾经在无数个夜晚透出灯光,也曾在他独自等待别人训练回来时,映出他坐在窗边的影子。
小舞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道:“我们以后还会回来吗?”
“会。”唐三没有犹豫,回答得十分肯定,“只要你想回来,我们便回来。”
白仞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熟悉的房屋,语气温和地补充道:“就算以后这里有了变化,我们也记得每个房间原来是什么样。操场在哪里,食堂的哪张桌子最容易晃,宿舍窗户下雨时会从哪边漏水,都不会忘。”
小舞听见后笑了一下,又转头问他们最舍不得哪里。唐三想了片刻,回答是工作间,那里有他与白仞一起制作暗器的痕迹,也有小舞无数次坐在旁边等他们结束时留下的划痕。
白仞的答案则是宿舍窗边。他没有解释太多,只说过去几年里,自己常常从那里看见奥斯卡回来,也能看见其他人在操场训练。那个位置并不起眼,却保存了他在史莱克太多安静的时间。
“那我最舍不得这里。”小舞抬手拍了拍身下的屋顶,随后把头靠到白仞肩上,另一只手仍抓着唐三袖口,“因为每次坐在这里,两个哥哥都在。”
唐三垂眼看了一下她抓住自己的手,没有说话,只将袖口往她掌心里送了一点。白仞则抬手扶住小舞肩膀,免得她靠得不稳。
三个人在屋顶坐了很久。小舞最初还在说去天斗城以后想吃什么、想去哪里,声音却越来越轻,最后就这样靠在白仞肩上睡着,手指仍然没有松开唐三的袖子。
唐三与白仞对视一眼,谁也没有把她叫醒。白仞先托住小舞肩背,唐三则从另一侧扶起她,两人一起将她送回与宁荣荣共住的宿舍。
宁荣荣显然还没有睡。她打开门看见小舞被两个哥哥一左一右送回来,眼神先在三人之间停留片刻,随后才忍着笑让开位置。唐三替小舞盖好被子,白仞则将她仍抓着的袖口一点点抽出来,直到确认她没有醒,才和唐三一起离开。
另一边的训练场上,戴沐白与朱竹清也完成了最后一次幽冥白虎练习。黑白光芒在空旷场地上维持片刻,巨大的白虎平稳解除,两人重新出现时都没有像最初那样失去平衡。
朱竹清调匀呼吸后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场边坐下。戴沐白拿来水递给她,自己也在旁边坐下,两个人一起看着已经恢复安静的训练场。
“到了皇家学院以后,继续练。”朱竹清接过水,声音不大,却带着明确的认真,“今天的融合还不够稳定,最后一次魂力衔接慢了。”
戴沐白点了点头,没有像以前那样先说她哪里做错,只答应道:“到了那边,训练时间由你定。我配合你。”
朱竹清侧过脸看了他一眼,随后轻轻应了一声。她起身准备离开时,又想起什么,回头提醒道:“明天赶路,不要一个人一直顶在前面。你今天才刚恢复。”
戴沐白听见这句话,眼底笑意明显深了些,却没有故意拿来调侃,只认真回答:“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众人在学院门口集合。
所有行李都已经装进魂导器或捆扎整齐,宿舍与教室的门也一一锁好。白仞和奥斯卡最后从房间里出来,两人一起将门锁扣紧。奥斯卡握着钥匙看了一会儿,最后交给弗兰德,没有再回头检查。
弗兰德则站在学院门口,亲手取下那块已经褪色的史莱克牌匾。木牌离开固定多年的墙面时落下一层灰,他用袖口擦去上面的尘土,动作比平时任何一次整理魂导器都更加小心。
赵无极站在旁边没有说笑,只等弗兰德将牌匾收入魂导器。大师和其他老师也安静站在后方,直到弗兰德重新戴好眼镜,才一同转身离开。
小舞一手拉着唐三,一手拉住白仞,走出几步后还是忍不住回头。戴沐白、奥斯卡、马红俊等人也陆续转过身,目光从宿舍、操场和院门上缓慢掠过。
弗兰德始终没有回头。他走在队伍最前方,右手却在袖中握住了装着牌匾的魂导器,直到小村逐渐被树木遮住,才慢慢放开。
从史莱克前往天斗城的路并不短。弗兰德刚离开学院不久便恢复了平日的作风,根本没有给学生们悠闲赶路的机会,直接让赵无极带上大师,几名老师加快速度,将整段旅程当成了新的体能训练。
“所有人跟上。”弗兰德在前方回头看了一眼,语气毫无商量余地,“掉队的人今晚负责守夜,连续掉队两次,行李也自己背。”
马红俊听得脸都皱了起来,一边追赶一边抱怨院长连搬家都不肯让人轻松。戴沐白则主动跑到队伍前方,最开始替大家稳定节奏,等体力消耗后又让唐三接替判断路线,没有像过去那样一个人硬撑到底。
朱竹清大多保持在队伍侧后方。她与戴沐白不需要开口,便能自然交换警戒方向;遇到狭窄山路时,戴沐白会先挡开横生的树枝,朱竹清则留意后方是否有人掉队。
奥斯卡提前制造好香肠,等众人体力下降时依次分发。宁荣荣每次拿到自己的那根,都会先看他手里是否还留着一份,发现奥斯卡又准备把所有补给都交给别人后,便直接要求他当场吃下。
“你自己都跑不动了,还想着省。”宁荣荣跟在他旁边,呼吸也有些急促,语气却十分强硬,“辅助系魂师倒下以后,剩下的人才是真的没有补给。”
奥斯卡嘴上说她管得越来越宽,还是听话地吃了香肠。等宁荣荣脚步稍慢时,他又不动声色地跑到她身侧,替她挡开路边低垂的树枝。
小舞大部分时间跑在唐三与白仞之间。她体力足够时便自己向前,累了以后会轮流拉住两人的手臂调整步伐。唐三与白仞的速度则逐渐保持在相同节奏,一个负责观察前方道路,一个留意身边伙伴的状态,途中几乎不需要商量便能相互补位。
白仞没有展开双翼。飞行当然能让他轻松许多,可所有人都在奔跑,他也没有独自避开训练的理由。偶尔遇到陡峭山路,他只会展开双翼短暂借力,将落后的奥斯卡或宁荣荣带过最难通过的位置,随后便重新落回地面。
几日后的傍晚,众人在林间第一次露营。火堆升起以后,大家自然围成与史莱克饭桌几乎相同的位置,连奥斯卡分发食物的顺序都没有改变。
小舞坐在唐三与白仞之间,看着其他人一边吃饭一边争论明日路线,忽然轻声说道:“好像大家都在的话,住在哪里真的没有太大区别。”
弗兰德坐在不远处查看地图,听见以后手指略微停了一下。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接话,只将地图重新折好,提醒众人早点休息。
连续赶路一段时间后,西尔维斯城终于出现在众人眼前。
作为西尔维斯王国的首都,这座城市比索托城更加繁华。宽阔城门外车马不断,城内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刚进入城中,马红俊与奥斯卡便已经开始讨论晚饭。
更让众人意外的是,弗兰德没有像过去一样寻找最便宜的旅店,反而带着他们住进了一家条件相当不错的酒店。房间干净宽敞,楼下餐厅也十分气派,与他平日精打细算的作风完全不符。
戴沐白在走进餐厅以前便提醒众人:“院长今天笑得太温和,绝对有问题。”
马红俊作为最了解弗兰德的学生之一,立刻点头附和:“老师花得越多,说明他后面准备赚得越多。今晚这顿饭肯定不是白吃的。”
弗兰德显然听见了两人的议论,却装作毫不知情,甚至主动让店员将招牌菜全部端上来。赵无极坐在他旁边,看着满桌酒菜,脸上的笑容同样显得意味深长。
老师们喝的是烈酒,学生面前则只放了味道偏甜、酒味较淡的果酒。小舞尝了一口便皱起鼻子,觉得味道不如糖水;宁荣荣倒是并不陌生,只喝了小半杯;戴沐白与奥斯卡也只是浅尝,没有人真的打算在赶路途中喝醉。
白仞面前同样放着一只酒杯。
他起初没有碰,只安静看着杯中浅金色酒液。前世以雪清河身份出席宴会时,他曾经无数次举杯,也在众目睽睽之下饮下过远比这更烈的酒。可每一次酒液入喉,他都会立刻以魂力将其中酒性化去,不允许头脑出现一丝迟钝。
雪清河不能醉。一个长期活在伪装中的人,更不能在任何人面前失去控制。
因此直到今日,他其实从未真正体验过酒意。
唐三很快注意到他的目光。他坐在白仞右侧,问道:“以前喝过?”
“碰过。”白仞端起酒杯,指腹在杯沿停留片刻,语气补充道,“但没有真正喝过。”
唐三没有完全听懂这句话,但也没有追问。他看着白仞将酒杯送到唇边,提醒道:“第一次便少喝一点。酒会影响反应,也可能让魂力运行变慢。”
白仞轻轻应了一声,没有像过去那样运转魂力,而是任由酒液真正滑过喉咙。最初是果香与淡淡甜味,紧接着,一股陌生的灼热便顺着喉间落入胸口,缓慢向四肢扩散。
味道并没有他想象中那样难以接受。他放下酒杯时神情仍旧清醒,甚至觉得唐三刚才的提醒有些过于谨慎。可没过多久,酒意便悄无声息地浮了上来。白仞自己还没有察觉,坐在他身旁的唐三却已经看出了不同。
先发生变化的是耳尖。那一点薄薄的红色从耳廓边缘渐渐晕开,在浅色发丝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晰。随后,热意又落到白仞原本冷白的脸侧,让平日里略显疏离的眉眼也多了一层柔和颜色。长发顺着肩头落下,几缕发丝贴在泛红的颈侧,随着他略显缓慢的呼吸轻轻晃动。
唐三看着他,一时竟没有立刻移开目光。白仞平日里总是清醒的。无论是面对危险、陌生人,还是史莱克众人的玩笑,他的眼睛深处都像始终留着一线冷静,习惯先观察、先判断,再决定该显露多少情绪。即使真正放松下来,那层本能的戒备也不会完全消失。
可酒意上来以后,那双眼睛明显变得不一样了。金色眼眸里惯常的清醒锋芒被慢慢揉散,视线落在人身上时不再像是在辨认什么,也没有随时准备收回情绪的克制。白仞只是安静看着唐三,目光比平时停留得更久,像是因为已经确定眼前的人值得信任,便懒得再维持任何防备。
这种毫不遮掩的专注,让唐三心口忽然收紧了一下。
白仞伸手准备再给自己倒一点,唐三却先一步拿走酒壶,将它放到自己另一侧,语气也比刚才更加确定:“够了。你已经醉了。”
白仞微微皱起眉,像是真的认真判断了一遍自己的状态。他坐姿依旧端正,神情也没有明显混乱,只是抬手时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指尖落在唐三腕上后,他没有立刻用力争抢,只轻轻扣住那截手腕,说道:“只喝了一杯。”
酒意让他的声音比平时稍低,尾音也少了惯常的利落。那句话听起来不像反驳,更像是觉得唐三的结论不够合理,于是认真陈述事实。
唐三扫了一眼握着自己的手。白仞掌心已经有些发热,指腹贴在他的腕骨与红绳边缘,没有像清醒时那样保持恰到好处的距离。唐三又抬眼看向他,白仞仍旧毫无防备地望着自己,眼神安静而柔软,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此刻与平日有多么不同。
“对你来说,一杯已经够了。”唐三手指微微收紧,没有把酒壶还给他。
小舞很快也注意到白仞耳朵发红,立刻放下杯子凑了过来,想看看二哥喝醉以后是不是会变得比平时好说话。宁荣荣却先一步拉住她的衣袖,视线从白仞落到唐三脸上,随后带着一点意味深长的笑意说道:“让三哥带他出去吹吹风吧。你现在围在旁边,他反而更不舒服。”
小舞原本不太愿意,仔细看了看白仞明显迟缓一些的反应后,还是把桌上的清水推给唐三,认真叮嘱道:“那你别让二哥在外面待太久,也别让他再喝了。”
唐三应了一声,伸手扶住白仞手臂,带他离开热闹的餐厅。白仞并没有醉到无法行走,只是脚步不再像平日那样准确,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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