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里德尔很少会刻意想起卡伦·德里克。那个金发蓝眼，举止间总带着一丝违和感的室友，在他生命里占据的时间太短，留下的印象更像是一道短暂划过的带着奇异色彩的流星。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长，尽管卡伦确实教了他不少东西——那些古怪的发音，那些能让小东西动起来的魔法，那些关于巫师和魔法的碎片信息。但在汤姆看来，这很公平，各取所需。卡伦需要一个能听他说话，即使他常常不回应，能理解他某些异常而不大惊小怪的人，而汤姆需要知识，需要力量，需要弄清楚自己身上那些不对劲到底是什么，以及如何利用它们让自己在这个令人厌恶的地方过得更好，至少不被欺负。

一场心照不宣的交易，仅此而已。

汤姆知道卡伦迟早会离开伍氏孤儿院。那个人太干净了，外表干净得过分，以及那种不经意流露出的，与周遭污秽和麻木格格不入的眼神。他就像一件被不小心投放到垃圾堆里的精致瓷器，迟早会被识货的人挑走。

只是汤姆没料到会这么快。那天早上，他看着卡伦被科尔夫人牵走，坐进那辆气派的黑色汽车，然后消失在小巷尽头。他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有点轻松。

少了一个需要提防和应付的异常室友，他的秘密练习会更安全。卡伦留下的几颗糖，他剥开吃了，甜腻的味道在口腔里化开，糖纸则被他仔细抚平，夹进了他那本破旧的课本里。他喜欢收集这些漂亮、干净、属于外面世界的小东西，这能满足他某种血脉里就存在着的对秩序和美感的偏执。

他唯一有点可惜的，是没能在卡伦离开前，偷偷拔下几根他那头在昏暗房间里也显得金灿灿的头发。那颜色确实很特别，收集起来一定很好看。

日子照常过。平安夜到了，连科尔夫人的脸上都难得挂上了一丝可以称之为缓和的表情，或许是因为难得的节日氛围，或许是因为收到了些微薄的慈善捐赠。晚餐的面包似乎比平时软了一点点。

汤姆对节日没什么感觉。平安夜？不过是又一个寒冷，饥饿，需要小心避开他人视线的夜晚。但他最近养成了一个新习惯，那就是半夜溜出去探索。这习惯某种程度上是受了卡伦的影响，虽然汤姆他绝不会承认。

那个家伙之前就总喜欢半夜不见人影。

探索能让他暂时逃离孤儿院令人窒息的拥挤和气味，也能让他练习在黑暗中悄无声息地移动，甚至偶尔，他能找到一些被遗忘在角落的，微不足道的小玩意儿。

今夜，平安夜，他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特别的东西。可惜，绕了一圈，除了更刺骨的寒冷和更深的寂静，一无所获。汤姆感到一丝疲惫和莫名的烦躁。这个平安夜，和过去的每一个夜晚一样，无聊透顶。

他慢慢往回走，朝着孤儿院那栋在夜色中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建筑。街灯昏暗，光线在寒风中摇曳。

然后，他看到了。

就在孤儿院门外不远处的昏暗路灯下，站着一个人。那人穿着一件看起来就很厚实的深色大衣，戴着帽子，围巾裹住了半张脸，帽檐压得很低。但有一缕头发，从帽檐下露了出来，在昏黄的光线下，反射着一种他绝不会认错的金灿灿的光泽。

卡伦·德里克。

汤姆的脚步顿住了，藏在衣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怎么会在这里？平安夜？这么冷的天？是特意回来……炫耀吗？炫耀他离开了这个鬼地方，过上了温暖体面的生活？

汤姆的心底升起一股冰冷的，混合着不屑和隐隐刺痛的情绪。他准备无视，径直走回孤儿院。

但卡伦看见了他。他朝着汤姆走了过来，脚步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汤姆面前，然后做出了一个让汤姆完全措手不及的动作。

他解下了自己脖子上那条看起来就很暖和的羊毛围巾，不由分说地，一圈一圈，仔细地围在了汤姆冰冷僵硬的脖子上。动作算不上多么温柔，甚至有点笨拙，但围巾上传来的、带着陌生人体温的暖意，瞬间包裹了汤姆裸露的脖颈和下巴。

汤姆僵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然后，他听到卡伦低着头，一边帮他整理围巾的末端，一边用那种熟悉的，带着点不耐烦又好像有点担心的语气，嘟嘟囔囔地说：“小孩子大半夜不睡觉乱走什么……不冷吗？”

汤姆抬起头，帽檐下，卡伦的脸在昏暗光线下看不太清表情，只能看到呼出的白气和微微蹙起的眉头。

没有炫耀，没有居高临下的同情，只有一句听起来像是抱怨的关心，和一个温暖的围巾。

卡伦没再多说，示意汤姆跟上，然后转身，朝着孤儿院大门走去，仿佛只是顺路把一个迷路或者说作死的小孩送回家。

汤姆愣愣地跟在后面，脖子上陌生的暖意让他有些不习惯，但……并不讨厌。他沉默地走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到了孤儿院那扇熟悉的大门前，卡伦停了下来。他转过身，看着汤姆。雪花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他的帽檐和肩头。

然后，卡伦开口了，声音在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要一起走吗？”

汤姆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攥了一下。

一起走？

这句话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他记忆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那个普通的夜晚，他莫名其妙的问卡伦会不会走，那个困得神志不清的家伙嘟囔着回答了什么？

——要走带着你。

当时他以为那只是一句敷衍的梦话。原来……不是吗？

汤姆看着卡伦。雪花落在他金色的睫毛上，很快融化。他缩着脖子，似乎也很冷，等待回答的眼神里没有什么特别的期待或恳切，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一起走？离开这里？现在？平安夜？

无数个念头在汤姆脑海中飞速闪过。怀疑，警惕，对未知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微妙的情绪。

但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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