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降临，庄园再次被寂静包裹。晚餐后不久，那位沉默的女仆却意外地来到我房间，低声告知：霍恩海姆小姐的病情暂时稳定了，她记着与我的约定，如果我不介意，可以去她房间一趟。

我立刻起身。穿过寂静的走廊，再次来到那扇高大的雕花木门前。这一次，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温暖的壁炉火光。

我轻轻推门进去。房间里的空气比昨天清新了些，窗户似乎开过又关上了，残留着一丝凉意。壁炉烧得很旺，驱散了冬夜的寒气。艾丝特小姐半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厚厚的羽绒被，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天听说的严重咳嗽，看起来确实平稳了许多。她那双过大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正静静地望着门口的方向。

房间里没有女仆的身影。

“晚上好，霍恩海姆小姐。” 我走到床边，依礼问候。

她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比昨天更加虚弱，但很清晰：“晚上好，卡伦。抱歉，早上……有点难受。”

我没有追问，只是将一直带在身边的故事书双手递还给她。“您的书，谢谢您借给我看。”

她接过书，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烫金的封面花纹。“你喜欢……哪个故事？” 她问，目光落在我脸上。

我早有准备，回答道：“我喜欢那个关于魔法学院的故事。” 我指的是书中一个描写一群拥有特殊天赋的孩子，在一座古老城堡里学习如何运用他们与生俱来的奇妙能力的短篇。这几乎是霍格沃茨的翻版，只是用了更隐晦的词语。

艾丝特小姐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苍白的嘴角微微上扬。“我也……喜欢这个。” 她低声说，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然后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梦呓般的向往，“我觉得……世界上，或许……真的有这样的地方。”

她说完这句话，眉头忽然蹙了起来，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胸口微微起伏。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几口气，又缓缓吐出，像是在努力平复身体内部某种不适的反应。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呼吸才重新变得平稳，但脸色似乎更白了一点。

她没有再提故事或魔法学院，而是侧过身，从床头另一侧拿起一本比昨晚那本更薄，封面也更朴素的书，递给我。“读。”

她的语气温和，似乎是想让我读一些书给她听。

我接过书，是一本诗集，英文的。我顺从地翻开，找到一首看起来不那么晦涩的，开始轻声朗读。我的声音在温暖的房间里回荡，壁炉的火光跳跃着，映照着床上女孩苍白的脸和紧闭的眼睑。

诗集的文字优美而宁静，大多是描写自然风光和内心感怀。我读得很慢，尽量让语气平和。艾丝特小姐起初还安静地听着，偶尔睫毛会颤动一下。但渐渐地，她的呼吸变得更加悠长而平稳，眼皮也沉甸甸地合拢，不再睁开。

她睡着了，即使在睡梦中，眉头也微微蹙着，仿佛连梦境都带着病痛的阴影。

我看着她在火光下显得异常脆弱安静的睡颜，手中的诗集不知何时已经被我合上。

我想起下午在花园里听到的诅咒传说，想起老园丁唏嘘的语气，想起更早些时候，我溜达到厨房附近时，无意中听到两个正在清洗餐具的帮厨压低的交谈：

“……看着一天不如一天了，真可怜。”

“是啊，医师昨天又来了，摇头叹气的。我看啊，怕是……挺不过这个圣诞节了。”

“嘘！小声点！别让人听见！”

……

那些话语，此刻无比清晰地回响在耳边。

挺不过圣诞节。

我看着床上呼吸微弱，仿佛一碰即碎的艾丝特小姐，一种复杂的情绪堵在胸口。

怜悯？惋惜？她不过是个病弱的孩子，也许还是因为那个诅咒。

我的声音彻底低下去，直到完全消失。房间里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她几乎听不见的呼吸声。

我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然后，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非常轻，非常快地，用手指触碰了一下她露在被子外，散落在枕边的长发。发丝冰凉而柔软。

随即，我收回了手。

我最后看了她一眼，将诗集轻轻放在床边的矮柜上，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

第二天早上，出乎意料地，艾丝特小姐的精神似乎比昨晚好了不少。女仆送来早餐时，也带来了消息：小姐吃了药，感觉身体松快了些，虽然依旧不能出门吹风，但她希望能见见我。

当我再次走进她的房间时，阳光透过半开的窗帘洒进来，让房间比夜晚明亮了许多。艾丝特小姐已经坐了起来，背后垫着厚厚的枕头，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晨衣，头发梳理过，虽然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睛里有了点神采。

看到我，她甚至主动开口说道：“今天……感觉好些了。” 她的声音依旧很轻，但比昨晚有力了一点点。

“太好了，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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