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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书阁泼墨藏端倪

夏侯徽在内屋织着锦。她从张春华那里得到了两人详细的尺码,所以接下来无非是一针一线重复而枯燥的有用功。夏侯徽最先织起的自然是司马师那件灰银色的外衫,只是织了许久也并未成形,低着头连脖子都酸痛起来。她用手捶了捶脖子,觉得面前已经有些微妙地天昏地暗,不免叹出一口气。

“夫人歇一歇吧,一直做针线活别坏了眼睛。”素绫进屋倒了杯酪浆,端到夏侯徽面前,看着捶着自己脖子的夏侯徽笑出了声。

夏侯徽也笑着摇了摇头:“自己家带大的丫头就是没眼力劲,都不知道给自家夫人捶捶肩。”

素绫闻言赶忙上前来捶肩,口中却笑着狡辩着:“小娘做了夫人,都会使唤素绫了。”

夏侯徽端起了那杯酪浆尝了尝,皱起眉头:“你确定这是酪浆?”

“夫人这话奇怪了,不是酪浆……还能是什么?”

“我总觉得这味道有些奇怪,似乎不是以前酪浆的味道……”

素绫也是半大的孩子,没想得太远。她一向是以夏侯徽惯常的量倒的酪浆,如今只觉得诧异,拿过来闻了闻并没有异常,便问道:“不如我再为夫人倒一杯?”

“不必了,给我煮些白水吧。”夏侯徽挥挥手,只觉得那酪浆的味道异乎寻常得重而怪异,但她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素绫心中纳闷,还是急忙退出去寻白水去了。

夏侯徽又低了头织了会儿锦衣,天色便彻底黑了。她本想点上蜡烛继续织锦,却不料屋内的蜡烛刚好用光。她叫了几声素绫总没人应,想想倒也罢,她站起身打算去书阁寻几支蜡烛来。

走到书阁外,昏黄地亮着灯。夏侯徽想着今日司马师明明难能可贵地出去了、此时不在家中的才是。然而东厢房这侧的书阁,除了司马师大概再没有别人会去的。夏侯徽觉得有点纳闷,推门进去,只听哗啦一声,案前的孩子惊得蹿了起来,手忙脚乱碰翻了砚台,墨汁直直淌得一案都是。

夏侯徽认得他,他是君舅的侧室伏夫人的儿子司马亮,算是司马师的庶弟,和司马镜仿佛年纪,也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

“你在做什么?”夏侯徽看他手忙脚乱整理那些笔墨纸砚,觉得奇怪。

他急得在自己面前鞠躬行礼,头发也飞得乱七八糟:“是亮僭越了,还请长嫂不要对兄长说。”

“你不让我说什么?既然你知道规矩,又为什么要僭越呢?”夏侯徽挑起眉毛。

“我……”他支吾着说不出话来。

夏侯徽没再多问,上前整理起那些泼出来的墨汁。其实她根本并不觉得他跑到书阁抄书是做错了什么,也并不觉得庶子的身份就应该唯唯诺诺,只是把墨汁洒出来这件事就很让人难以轻易原谅了。无论竹简内究竟记录着些什么,都是重要的。起码夏侯徽这样觉得。

司马亮默默噤了声,缩手躲在一旁,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夏侯徽收拾好了砚台,只有一本竹简泼墨严重需要重新誊抄,其他的倒都还好。她沾了一手的浓墨,正将目光凝固在墨上,司马亮颤巍巍递来帕子。

夏侯徽接了帕子,感觉这位庶弟奇怪得可怕,便匆匆让他退下了。而他从浓密的刘海下抬起眼睛:“长嫂能不能不告知嫡兄?”

“这……”夏侯徽一时摸不清他的意图,觉得他言语间似乎意有所指。

“那我便告辞了。”司马亮躬身行了礼,退了出去。

夏侯徽将那竹简重新誊写了一遍。那应该是司马府内往来的账簿,但是她算了一遍,总觉得其中有笔纰漏。难道是算错了吗?她回想起司马亮躲闪又刻意的表情。那位伏夫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之前她有所听闻因柏夫人君姑愤而绝食之事,而这位柏夫人明明膝下子女较之柏夫人更多,她是如何默默无声又平平稳稳生活下去的呢?夏侯徽一直想不明白各家中嫡庶的荣辱亲疏,这比各国征战的进退攻守更让她觉得头痛。她合上竹简,觉得日后应该多留些心。

司马师今日回来得格外晚。在狭窄的走廊上,他撞见同样晚归的父亲。

“都处理好了吗?”司马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略显疲乏地问道。

“和往常一样。”司马师淡然行了礼,看着司马懿对着他点了点头。

“你行事安稳,我从来不必过多担忧的。”司马懿这样说着,越过司马师走向后堂。

但是司马师并没有离开的意思,他追上两步,问道:“昭儿前去荆襄……可是父亲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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