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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垂柳垂泪垂月钩

头痛欲裂。

夏侯徽惊醒,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窗台与门楣。外面天色晦暗,不辨晨昏,却已雨歇云收,只余残月如钩,高悬天边,无星相伴。

这是自己未出嫁的闺房。

一切是噩梦吗?

她想要坐起身,头却重得要命。抬起手抚去,鲜血渗透纱布烫了她一手粘稠。她呆看着自己的手心。

不是梦。

“阿父……”要命的记忆劈着她的头,一下又一下。她想出声,嗓子却完全是哑的。她挣扎着起身,扯起床前俯趴暂寐之人双手握着的那只手。

于是,四目相对。两人都发丝乱着,如瀑披散满肩。

就这样寂寂对视了几秒,忽然,夏侯徽毫无预兆,“哇”地一声双手捂着脸哭起来。

“别哭啊!……”司马师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先是想劝夏侯徽别哭,又发现她额前伤口在流血,左右顾不及,乱七八糟叫道:“湛卢!伤口裂了,换药!”

夏侯徽也不理他,一边抽搭搭哭着,一边上提锦被被角,蒙起头趴在床上继续哭。

这边的司马师不知是否应该掀开锦被唤她上药,忽然发现丫鬟素锦正垂泪提药,站在自己身后。

……对啊,这是在夏侯徽闺阁之内,哪有什么湛卢。

素锦轻声说:“我家小娘,性子要强……还是我来吧。”

司马师叹口气,拿了要换的药,挥手让素锦退下。随后轻轻隔着锦被拍着,也不知有没有起到安抚作用,那哭声确实渐渐弱了。

突然,夏侯徽掀开锦被重新坐起身,双手用力擦着脸上的泪痕血迹,同时推开伸过来想要擦泪的司马师的手。她声音仍是哑的,却掷地有声说道:“司马师,你听好……”

她看着他的脸,才停了的眼泪又开始连串啪嗒啪嗒往下掉。仅仅是对视,司马师已经开始心口发酸,也不自觉落下一串泪,微微侧头,用手慌张蹭开。

却听她下定决心说道:“长话短说,我与你和离。就今日。从此,一别两宽,各安天命。”

司马师听到意料之外这句话,又似乎完全在意料之内。目睹这般腥风血雨的惨事,任何女子都无法信任所谓姻缘,何况这还是她的父亲对爱姬过激偏宠之事,震动主上,朝野皆闻,如活剥肺腑,生剜其心。

他懂。但负心汉不是他。

他神色不动,说:“不可。”

“有何不可?”

“我不同意。”

“不必你同意。”夏侯徽目光躲开他的眼睛,泪水仍在往下掉,“我决定了。何况,礼尚未结成。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谁说礼未结成?你我亲手成的礼。”司马师拽起她掖在锦被里冰凉的手,手上的金环闪出浅浅一圈光晕:“环为约,不可违。才过去几个时辰,你要反悔?”

夏侯徽看着金约指,愤愤要将它拔下。但这一夜的折腾,手指是肿的,竟拔不下来。她越发着急,忽而看到一旁桌上的环首刀,便直接向那刀处扑去。司马师忙伸手,一把将刀推到地上,衣袖飞转,直接连那矮桌一起推翻在地,一声巨响。

“很快,三日,不,用不了三日……”她声音略显抽噎,“我就不是…荆州牧的女儿了。司马师,你机关算尽,我清楚。事到如今,你该去找下一任荆州牧的女儿。”

司马师气笑一声,气得这回眼泪掉下来,他也没侧头遮掩。他盯着她,咬牙切齿:“是,你慧眼如炬。我是机关算尽。”继而伸手,这次指腹微微用力,引得她甚至觉得泪痕处被擦得发辣,“疼吗?”

夏侯徽双眼瞪圆,用手锤他:“我确实不该恨你……可我怎么不恨你?你骗了我!你一开始就知道父亲会出事,却完全不告诉我!你让我怎么不恨你!”

其实更恨的另有其人。他们都明白。

父亲在她大婚之日掘坟赴死,她真的有被当作父亲的女儿吗?别说女儿,父亲有过哪怕一刹,考虑到她的处境吗?她想的越明白,就越锥心之痛。若连亲生父亲都不在乎她的所思所感,不在意她的地位尊严,难道她能相信一个素昧平生之人,心甘情愿将利益、尊重、乃至爱意,通通交手于她?

她从未见识。她无法相信。

手上扑打越发用力,忽而,她的手打到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发出“哐”一声的金石之响。夏侯徽和司马师同时一愣。她问:“什么东西?”伸手往他衣襟内摸索。

她从他怀中掏出了一个……壶?为什么是壶?怎么会有壶?

“啊?”她擦了下朦胧泪眼,想弄清是不是自己看花了。她的注意力完全被这个意料之外的东西抢走。

司马师想起来了。当时婚席上他正执着礼壶,事发突然,他随了夏侯徽策马出府,想来随手就揣在怀里给忘了。

“合卺酒。”他说,“按理,该是到那时灌到卺瓢里的东西……”

“你拿它过来干什么?”她嗔怪一声。司马师也难以解释,讪讪低了头。夏侯徽拿在手里,又晃在耳边摇了摇,恍然有水声:“好像还有酒……是酒吗?会不会是路上落的雨?”

“壶口那么小,雨落不进去。”司马师一边说,一边要把壶夺过来。这人刚才不是在说恨自己吗?怎么突然就研究起酒壶了?转移话题的速度和喜怒不定的程度,和张春华完全有一拼……

“我还没喝过酒。阿兄说,酒能消愁。司马师,你说……”她低着眉,目光重重落在酒壶上,“我的愁,此酒能消吗?”

“不能。”他回答得肯定,“不仅不能消愁,还会增加额头这道伤的疼。”他果断拿走那壶,重新揣进怀里:“来,我给你换药。”

夏侯徽摇头,她说:“不要,这里全是血味,熏得我头疼。我要去院里坐。”说着就要翻身下榻。脚刚沾到丝履,她“嘶”一声,皱眉缩起脚,身体一斜,被司马师伸出胳膊,一把接住。

“这下知道疼了?当时扔掉木屐往山上跑时,人可果决得很。”司马师嘲讽道。但实际他也没看到那画面,一切只是他自己的想象。

夏侯徽没一点受挫的意思,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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