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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第三章

唐凌霜刻意拖慢,可换好衣裳才踏上马车前摆放的矮凳时,唐冷雁恰道:“雨停了,正好出去玩。”

仰起头瞧天,果真停了。怪不得出门时身后的融雪未给她遮伞。

手虽扶车架,却分了神。此刻一脚踩空,跌在车架上。

“二小姐。”

“小妹。”

身侧惊呼之声,唐凌霜弯着身子半跪在车架上,却失声展笑。抬手稍遮面容,却不因狼狈。

因这一摔,正推说身子不舒服,不想去了。

唐凌雪即刻来扶,自也下车。

还未上车的唐冷雁却仍在兴致。一再确认二位姐姐不去了后仍想出门。难得得了长辈批准能够带人出门游春,自然不想放过这机会。

唐凌霜才要回屋,见唐冷雁执意要去,便也多劝一句:“多带些人。”

唐冷雁踩在矮凳上,一步迈上车去:“好。不过京城可在天子脚下。”

“就算在天子脚下,也要当心那些宵小之辈。”唐凌霜下意识回言。

唐冷雁回身,面上显出惊异之色。二姐姐一向和颜悦色,很少这般呛着说话。

唐凌霜急忙再道:“若无有那等人在此,京城便也不需设县尉之职了。”

唐冷雁点头随即展笑。进到车厢后不忘掀帘嘱咐多多休息。

瞧着她兴奋模样,唐凌霜想着,若冷雁独去,是不是单珩今生非她不可了?

其实也好,大家都搅在一起,日子都不好过。上一世自己横在中间,碍了他们二人。这次只冷雁自己,单珩也不用在她们姐妹之间难为情,如此只救冷雁一遭。也算将单珩全让她罢了。

纵使不喜,也可理解。错从不在女子,更不在冷雁。瞧单珩常日与她嬉笑,却宁可将子生在外,也未让唐家女沾染。可能对于自己的厌恶,也是累了她。让他没有了身为人的本能。

细想想,她也不愿来单府为妾,是因自己一直无子。单珩官越做越大,唐家族人打着主意压迫父亲与自己,也葬送了冷雁。

毕竟女子在家听父母,无父母还有兄弟,甚之族人。直至族人全无,也还有礼法,不得自己做主。上一世也是拼尽所有,包括最注重的女子名节,不嫁单珩只一死这一条路,才拼得由着自己的路。如此想,倒也不怨了。都是自己的选择,怨旁人也是怨自己。

迈进门槛那一刻,听到唐冷雁询问驾马之人。

“这时节才入春,少有花开。才出京城倒有一片桃花苑,可也是……”

“不成。”唐凌霜当即出声,随后转身疾步到马车之侧,抓住车身。

那一瞬想的是。若是行车缓慢,或是单珩未来的及救。唐冷雁岂不是……

现下时辰,只要出京城,都未等到花圃,就会遇到。可旁的地,此时节还真没什么好去处。总归是自己妹妹,与前世不同,眼下明知有险,怎可放她出门。“我方才回来,瞧古府那院子外,有几人,不像好人。不要出城去了。今日。只今日,你信我。”

唐黟本听闻车马还未行,不知唐凌霜早先已去过,只以为孩子们出门迟了,这便来问时恰听到此言,不由得细问。

唐凌霜只得讲述方才自去告别,不想惊动过大。这便悄悄去回。连家里也没大惊动。却未敢说曾在古府大放厥词。此刻也只得按着前世记忆模糊描述,却将一班人描绘到围在古府四周。虽是说得不清不楚,可在唐黟心中已有计较。此刻却道:“既是这般,那更要去!”

车马出城,残雨吹拂,卷起花圃中零落在泥地中的花瓣。将风里渐渐裹上桃花甜香。

单珩独行路上仍在想,只看前世岳丈面上罢了。若是今日总管掌缉捕盗贼的京县尉,在案牍上瞧见最像自己的女儿那般身首异处,该如何伤心?

念及此,脚步微顿,想着若这般,他该不会再认定此些人等为无名盗匪?

那二十来人身手了得且还是在官道杀掠。京县尉草草定为普通盗匪,怎么可能。凭着后来的几桩大案,岳丈唐黟绝非无能之辈。连自己都能想到,自来巡视,从未听闻哪个不耐活的在京城脚下落草为寇。这才误会多年,实未想到谁如此猖狂。

唐黟失女,会否会同他们去拼命?可他是否,又知道与谁拼命?

无论知道否,自己当年却是因此得罪了徐嗣昌,却也因此娶了凌霜,而让岳丈所属丞相那边护了自己。虽然自己一直不愿承认。

背后发热,身侧凉风过。不觉行出极远。才开城门便朝远步行,好在记忆中离着京城地界无有二里。

一直沿着官道而行。直到快近分叉路前才寻地藏身。若出京城,车马所行,此处皆乃必经之地。

极静,易思。

昨晚纷乱的思维现下格外通顺。若真出事,随时可出手,不会担心来不及。

隐身灌木树丛间,若被察觉,他辩无可辩,反更似贼人。

雨一直淅沥沥下个不停。单珩伏在原地自始至终动都未动。瞧着古家三辆马车打眼前过后,便将蓑衣脱掉。

眼下雨还未停,不多时衣衫便贴在身上。可怕来人,蓑衣误事。这般再行蛰伏等待。

上一世不知这层干系,也未曾记得古家何时经过,是在前或是后至。想着若是匪徒现下现身,对古家动手,救或是不救?

上回唐家可能不止替他家挡了灾,还交集匪浅。

忆起那时唐凌霜不止一个香囊,还在古老回京后,来过他书房。

“单珩。太子一党不善。你不该为其卖命。尽早脱身。”

单珩看不惯她近来与镇北王走的极近,此刻不禁回呛:“那谁善?镇北王?虚人假意。我早敬重太子人品,你说他不善?我为他谋事,我可善?”

“你行事光明,可却不是谁人都与你一般。我曾亲眼见过古老手中实证,只是不知怎就没了。这当年才……空手参奏。”

“那你现下不还是空口白牙。若有证据便放在这,我自会瞧。否则……书房重地。”对上唐凌霜嘟起的唇,单珩本想调侃回房再说的话压了下去,“否则,甭怪我认证据不认亲,分毫不信。”

唐凌霜深吸了口气,说:“年年挪千两金万两银,小小工部右侍郎挪为何用,你知道吗?”

“我说了……”

唐凌霜根本不听单珩的话,自顾自道:“其舅父户部尚书徐嗣昌才必定知情且说不准他才是主谋。而他站位太子。这不是好事,总走暗路必要遇险的。实话告诉你。古老这些年都有账。不是不算,是小鬼终要被收。我虽未见,可你们,一个都别想逃。”

单珩却道:“你已在替镇北王谋事,以为我不知?别以为三两句话便可挑拨。省省力吧。有什么招直接来,我行战沙场,最不怕明刀明枪。最不惯你这种动嘴的。”

古老的账他没看到,只是知道古老治水有方,功绩昭昭,这才得以返京,却已过知天命之年,回京后没多久听闻水土不服便身体不济重病难起。致仕了。

那是在太子倒台前昔,也是他与唐凌霜分房睡的重要干系。

自此唐凌霜再没进过他书房,甚之在中院立了块牌,写着:“不可过。”

单珩觉得好笑,一块木牌能耐他何,过则过矣。可因为置气,也未再过。

一次前院见到,唐凌霜忽而疾言厉色,同本想缓和情分的单珩怒道:“说是明刀明枪,呸。”

两人吵了一架,却都未提朝堂之事,全是鸡毛蒜皮,其后不欢而散。

这般再想,古老病的奇怪。那些账再次不翼而飞。难道唐凌霜是觉自己告密?

混账,自己从未贪渎,那些与他何干?且明知唐凌霜靠向镇北王谋事,都从未对她设防,她怎可疑他!

难怪那些年影影绰绰觉得徐嗣昌有意掣肘军方财政,还以为与兵部军政刘朋义的过节。原来是源头在他坏了杀古老一家。那此刻若是古家出事。便没有那以后许多事了。没有那些乱账被人揪着不放,太子说不准会成功继位,那自己也不会被新帝赐死。

车轮声由远及近。单珩屏住呼吸,仍在思考。

想到此眼神微眯,手不由得攥紧长枪。可看车过也未动分毫。想那古老也是忠臣良臣,又何错之有!

不知几时后贼人现身路上,似乎在寻踪迹。

古家马辙印记极深,虽下雨不停,可远没到冲刷到了无印记之时。该是好认。

可不知他们能不能发现。

见他们面容,依稀记起那日。

当时将那人刺下车去时,余光瞥见了马车侧木凳上搭着的有油纸伞仍沾着水。唐家是雨后才来。

稍抬眼帘,不知何时,雨早停了。

铃铛之声,唐家马车来了。

瞧着摇摇晃晃的马车,单珩的心越发的沉。不知是因要再遇唐凌霜还是要面对重蹈覆辙的一生。

明明眼下是改变前世命运最好的机会,自己也是那般想的。可怎就退缩了呢?

可怜那女子性命?

心道自己只一人,若此刻贸然动手,不仅讨不到好,反而容易丢了性命。上次并非自己英勇,而是还有一班兄弟在侧。此刻也非巡视至此,哪有旁人相助。自己休沐,岂不是误事。按捺住出去的念头,仍旧蛰伏。待车马再近些,再近些……

抢匪出现。拦路在前。

单珩心下直颤,进退干系全已盘清。想着只要她唐凌霜呼救一声,便救!哪怕自己有险,撑一撑,总是能撑到巡防营当值的来。只要护住她性命,就算心中自此再无亏欠。

可一个念头稍闪及过……本都可独善其身,为何非让女儿搅进来呢?

总不会上一世唐黟已然知悉,唐家三姐妹是他舍出的饵,否怎不是他家嫡子唐凉安走那一遭?

车帘轻动,他觑见车内不是唐凌霜?

届时僵住了身子。

马车开裂,竟是机关马车?其上下来的也非唐家下人,而是伪装的官差?是唐黟的人!

抢匪见此明显慌乱,本是包围马车,怎顷刻就被反包围。登时反应过来,是中了埋伏。只得拼着朝外四散逃命。

刀刃相撞的脆响冲击着单珩,让他头皮发麻,连攥着长枪的掌心都沁了汗湿。好在无人朝单珩方向逃来,否定被当做一党。

官差虽不敌巡防营之人操练有素,可也是不消半刻便将二十来个抢匪尽数制住,虽也有死伤,可活口留了大半。唐黟若真是早知事因,只一活命便可。

见人被压去,单珩指尖那股紧绷的僵劲骤然散去。连身子都跟着松乏到动弹不得。

堪堪能动时,意识仍乱着。虽是雨停,却仍披着蓑衣。进城时十分惹眼。

可拿着或披着,有何不同?

单珩未有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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