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表姊说的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确实思虑不周,只是......”王元贞微微蹙眉,搅着手里的帕子,腼腆羞涩道:“我一个云英未嫁的女郎,不好和外男过从甚密,总归于理不合。”像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期待:“不如劳烦七表姊,以沈家的名义,替妹妹酬谢顾郎君。既全了礼数,又不失体面。”
王元贞这话说得很是巧妙,论理,未嫁女郎确实要守男女大防,可如今风气,女子二嫁亦抢手,女子也可抛头露面行商做买卖。除了不能为官,和男子也相差无几,拜百年前出过一位女帝,如今女子地位并不低,所以这所谓的男女大防的尺度,大大有可操作的空间。
她话里话外,看似是求沈清妩代为酬谢,实则沈清妩也是未嫁女,若是沈清妩守礼节,便以沈家主君的名帖登门拜谒,回礼酬谢,若是沈清妩昏了头,便会自己亲自前去酬谢,全看沈清妩打的什么主意了。
王元贞就是想看,沈清妩到底对顾家哪位郎君有意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当然,她肯定是不会听话的当枪使,她在沈家是客,只吃瓜,不参合,当然顺便搅个混水也不错。
沈清妩含笑道:“表妹言之有理,以沈家的名义酬谢顾郎君,如此甚是妥当。”沈清妩深深凝眸审视王元贞,不错过她一丝一毫的反应。
沈家与顾家这门亲,是上上辈的定下的,因着上辈没能完成约定,祖父辈便想延续到他们这一辈。却也只是有口婚约,还没来得及指定是哪两个小辈,两家的祖父便都相继过世。
与沈家这门亲,沈清妩从八岁便开始谋划,前后筹谋多年,嫁出去两位姐姐,两家婚事才轮到她头上。
她是不相信顾聿昭这样的人中龙凤,玉树临风的男子,能有哪个女郎会不动春心的。
可沈清妩愣是从王元贞的神情上看不出半分端倪来,若不是这位表妹极善伪装,便是被在道观养的不通情窍。
不过如今顾家绝口不提,明摆着是要拖过她婚配的年纪,届时沈家再无适龄女郎,这婚事便可作废了。若非如此她也不必想了这么个法子把王元贞骗来做局。
见王元贞的样子,沈清妩知道,想要王元贞对顾聿昭主动生出男女情愫,暂时是行不通了,王家很快就会知道,人被接来了沈家,在那之前她必须成事。
沈清妩暗道:那就不能怪她这个表姊心狠了,左右不过是送去做妾,坏了名声的王氏女做妾,正正好,到时候,顾聿昭想要沈家的表姑娘进门,便越不过顾家与沈家的这门婚约。
即便顾聿昭对她没有情谊,顾氏主母的位置,她沈清妩也坐定了,她就不信天长日久,她还暖不了他的心。
表姊妹又说了些‘体己话儿’,沈清妩才施施然离开。她一离开,妙心便拉着青黛到房门口,亲热又殷切道:“好姐姐,我要伺候女郎午歇了,还要劳烦姐姐将人打发到院外守着,省得扰了女郎歇晌。”
青黛险些绷不住脸色,却也知道,她才来伺候几日,在女郎面前没有妙心的脸面,贴身伺候女郎的活儿轮不到她,强挤出一个笑来:“看你客气的,伺候女郎是咱们的本分,放心吧,我把他们都打发出去忙,关了院门,留两个小丫头在门口看着,待过了时辰再回来。”
说着便利落的招呼院子里伺候的侍婢、婆子都退出去,打发去厨房帮忙的,打发串门子的,总之不过一个时辰不准回来,只留了两个还没梳髻的小丫头守在院门外看门。
她自己则是头也不回的走了小路去太夫人的院子。
青黛自知之明,这些日子根本就插不进去这对主仆之间,妙心贴心又麻利,不仅总能想到她前面去,还样样活计都能上手,吃穿用度一手操办,其余人只能打下手,干粗活儿。
青黛想要使个绊子,让妙心干点力气活儿,将人支开,结果妙心力气大的惊人,提十来桶洗澡水伺候女郎沐浴,也能脸不红气不喘,愣是把他们一院子的人比成了木头庄子。
如此三两回后,青黛就被碾压的歇了努力的心思,有这个空闲,她不如去太夫人院子里会黄郎,人间极乐事,比什么都畅快。
沈太夫人院子后的一片海棠林里,青黛衣领半敞,口脂早没了踪影,鬓发散乱,哼哼唧道:“冤家,轻点儿。”
青黛捶打对方的后背、胸膛,胡乱在人身上摸索一通,两人搂抱在一处,皆穿着沈府侍婢衣衫,梳着侍婢发髻,那人比青黛高大,肩宽腰窄,将青黛拢在怀里,二人也不多讲究,躲在花丛里‘一解相思’。
“心肝儿肉,这几日叫我好想。”呼吸急促,急不可耐,又颇为压抑的去撩身上的裙摆。
“黄郎......”似乎被挠到了痒处,青黛嘻嘻的笑:“怎么,老太婆没榨干你?竟然还有力气折腾?”
黄郎闻言身体僵硬的停止了动作,不过一息,他粗哑的嗓音似压抑着屈辱:“快别恶心我,她浑身和皱了的抹布一样瓯着馊味儿。”愤恨在她腰间掐了一把,恨声道:“你好狠的心,也舍得将我推给她?”
青黛哎呦一声,推了黄郎一把,整了整衣衫,无奈道:“谁让你欠了赌债,不躲到这里,你早被追债的剁碎了喂狗了,你机灵点儿,哄得她开心,多攒点儿银子,到时候赎我出去,咱们远走高飞,还不想怎么快活,怎么快活。”
黄郎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青黛又在他身上抓了他一把:“你再忍忍,等银子够了,你就再找个面嫩的送进来,到时候好脱身。”归拢好衣裙,笼好鬓发:“时候不早了,我就先回去了。”
黄郎看着青黛走远,直到看不见,他侧脸呸了一声:“有了银子,老子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谁还稀罕一只破鞋。”整了整歪斜的衣领,扶正了头上摇摇欲坠的发钗,露出灿烂的笑,朝着沈太夫人的寝房而去。
且说,妙心看着人都退出了院子,关了院门,她才合上房门,折回屋内。
王元贞懒散的斜歪在窗边的榻上,手里拿着本言辞露骨的话本有一搭没一搭的翻看。
妙心坐在王元贞身边,帮王元贞揉捏着小腿,一边神神秘秘压低了嗓音说起悄悄话:“七表女郎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她不是正在和顾家议亲,为何还要主动将女郎推给顾大郎君?莫不是她喜欢顾二郎君?”妙心前言不搭后语,把自己先说糊涂了,蹙眉疑惑:“也不对啊,她刚很干脆的答应了,帮女郎回礼酬谢顾大郎君,那她特意来找女郎说这许多,岂不是自相矛盾?”
妙心的手法力道恰到好处,王元贞舒服的眯了眯眼,帮她解惑:“你忘了咱们的人传话来,都说了什么?”
妙心答的毫不迟疑:“郭威他们打听到,当年顾家遭难,沈家袖手旁观,顾家如今晾着沈家,在宣州世族间早就不是什么秘密,巷头巷尾的老妪都能说上两句。”
“前朝梁帝忌惮顾家,顾家一度岌岌可危,如今亲眼看见沈家行事,当年顾家出事,沈家会袖手旁观无可厚非,说不准还在背地里,背刺了顾家。若是如此,难怪顾氏复起后,会打压沈家,沈家如今在宣州一落千丈,族人无一任要职,两位舅舅,一个任毫无实权的闲职著作郎,一个出家蓄养道童,便说的通了。”王元贞凉凉道:“顾家约莫只是鉴于当年的口头约定,不好毁约,又不想践诺,遂顾家两位郎君至今都未婚配,沈清妩想要嫁入顾家,可没那么容易,如今她眼看着要过了待嫁的年纪,她和沈家如何不急。”呵呵哂笑一声:“怕是要狗急跳墙。”
如此理顺其中关卡,妙心更懵了:“真如女郎所言,让女郎搅合进来又有何用?若是真撮合成了女郎和顾大郎君的姻缘,沈家表女郎不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你莫不是忘了,沈太夫人见了我,直呼我长得像阿娘,这几日在沈家看下来,什么思女过甚,我是一个字不信的。”王元贞冷笑:“指不定是在哪里听闻我与顾郎君有旧,才做了引我来的局。”
妙心挠挠头:“可...可就算您救过顾大郎君,顾大郎君,也不会因此听女郎的,与沈表女郎成婚啊?”
王元贞噗嗤一笑:“你能想到的,沈家人必然能想到,他们怕不是打了要我做妾的主意。”后宅的手段不过如此,她一个穿越的,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知道的花样怕比沈清妩多百倍不止。
妙心听了这话大惊失色,心头猛地一沉,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前几日在花园里撞见沈二夫人与贴身侍婢,不同寻常的亲昵行径。又想到郭威传话说,沈二舅父喜蓄养道童,通吃同眠,形影不离,宠溺非常。
谣传沈大夫人,是沈大舅爷强取豪夺来的,初时还闹出了好大的动静,差点闹出人命,还是沈大舅爷以沈大夫人的女儿曹女郎胁迫,才让沈大夫人彻底认了命。
还有给沈太夫人请安的时候,侍立在沈太夫人身边,瞧着身形壮士,有些棱角锋利,有些男相的仆婢。
“亏他们敢想,王氏女郎哪有给人做妾的道理,真是卑鄙龌龊啊!”妙心浑身打了个冷战,讷讷道:“奴婢怎么觉得女郎这外家,阴森森的,像是外面的下水渠,有股腐败的气味儿。”
王元贞点评了一句:“恐怕你我看见的,还不过是冰山一角,内里已经烂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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