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准备用饭呢，有人来访，朱玉看着那对耳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面前这个女人，是特意上过妆的，粉敷得匀净，短而浓的眉，眼尾略微发红，鼻子特别小巧，嘴巴却比她的鼻子还要小，涂着很正很厚的红色。不过，在她脸上，因只有这一抹唇有颜色，所以整个人并不显得浓妆淡抹。两颊是天生的白里透红，被旁边的金耳环点缀着，闪着一点儿碎金似的光，加上那一身粉嫩的衣裙，简直是朵山茶花。

她不戴冠，也没有包发，看来还未出阁，小小一点腰身，又细又窄地站在那里，真是楚楚可怜极了！

直到现在，朱玉仍对这些古装扮相，温柔温婉，一说话就要羞得低下头的女人觉得新奇。

苏梅从轿子上下来，袅袅地来到朱玉和裴照面前，带着阵阵的香。

她先是对着朱玉叫了声，“姐姐。”随后抽出一块漂亮的手绢儿，掏出的瞬间，水汪汪的眼睛已经滚下泪来，她呜呜地低声说道：“我也是走投无路，才来投奔公子。”

朱玉看着她那对金耳环，想起来，哦，这不正是那茄耳环么？“您有什么事儿？”她冷冷地问。

苏梅就含着泪说：“我想拜师。”她转头去看裴照，“公子知道的，从小，父亲就逼着我学插花、点茶、刺绣。说女孩子就该学这些，可我知道，学这些，不过是为了将来许一户好人家，我不想……”

她轻轻咬了咬嘴唇，抽泣一声，仿佛下了天大的决心，“所以，我想学木工。整个广陵，我最仰慕裴公子的手艺，只求公子收我做个徒弟。我是真心喜欢木头，喜欢那些凿子、刨子，看着……心里就欢喜。”

“能收苏小姐当徒弟，是很荣幸的！”葡萄听了，忍不住插嘴道，“苏小姐可是咱们广陵最有名气的才女！”

苏梅听了，感激地抬头看一眼她，一抬眸，眼里的泪珠落下来，将她衬得更是娇媚温柔了，她又怯生生看向朱玉，“不知姐姐可会愿意？”

原来，她就是苏梅，她的父亲，是裴照最大的雇主之一，朱玉向来对美人是反应迟钝的，不敢随意拒绝，一双考验的眼珠子转向裴照。

裴照摇了摇头。

“我不能收你为徒，学木工，入门先得干上一年粗活，担水、扫地、拉锯、磨刨刃、锉锯，一年后，才能跟着学推刨子、凿眼，再到捉锛、抡斧、打线、开料……我自己的手艺也还不到家，没有收人为徒的本领。”

朱玉点点头。

苏梅却越听，眼睛越发亮，“如此正合我意，定是要学上几年才入门的，才算得真功夫、真手艺。公子说自己没有本领，却三言两语就让我明白了木工的要领。”

裴照还是摇头。

“姑娘是未出阁的人，学徒要立字据、拜祖师，朝夕在一处，担水拉锯，一身木屑汗水，多有不便。姑娘的名声要紧，如此，实在不妥。”

朱玉满意地抿住想要翘起来的嘴巴。

苏梅急道：“裴公子！我就想学做一把椅子，最简单的那种！”她用一种几乎求人的语气道，“就教我做一把椅子就行，可好？”

裴照听了犹豫道：“这……”

朱玉终于从苏梅的美貌里清醒了，她接过她的话，“椅子看着简单，其实最难。光前期处理木料就要许久，阴干、找平，一把椅子正经做下来，得十几日。最大的难度是弧度和拐角，得精细光滑，不是初学者能做得好的。”

她天天追在裴照屁股后边给他做饭，自然耳濡目染了不少。许多个日夜，她到院子那间小木屋找他，他都在给她打新家具。

裴照的手艺是很好的，就是盯着看，也不会觉得单调，总是卷着袖子，赤着手臂，用脚去踩木料，双手按着刨子，身子微微往前一送，刨花便一卷一卷翻上来，打着卷落到他的脚边，散出一股新木的清香，凿眼时，斧背轻轻一敲，木屑便细细地往外跳。

不单调的原因，就在于他的每一步，每一下，都干净利落，使得木头变化极快，粗的地方变细，圆的地方变方，方的地方变圆，涩的地方变光，各样榫卯一一安上，渐渐就成了件器物，看着很是享受。

说这话可能有些夸张，毕竟这过程，是很漫长的，就如同她从前抬头看夜空，看的脖子都酸了，也看不出斗转星移，觉得无聊，非得要拍个延时照片，弄出张动图来加速展示，才能看出夜空的美好。

加上裴照长得好看，手部肌肉线条极美，做起工来，又是那样的认真，专注，仿佛别的东西都不存在了，那样的魅力常常叫她欣赏。

做一把椅子当然用不了十几天，不过，她为了拒绝这位苏小姐，自然是要夸张一些。

苏梅又道：“我可以在府上住下，付许多银钱。若实在不方便，我把旁边那座宅子买下来便是。等我学成了，那宅子便归裴公子。我还准备了许多礼物，上好的白玉如意、官窑的茶具、一对粉彩的玉堂富贵大瓶，还有长白山老山参、云锦妆花缎、一匣子的织金绣银荷包、香囊、赤金镶珠簪、内造的官粉、胭脂……学艺这些日子，我可以陪着姐姐吟诗作画。”

朱玉：“……”这礼物实在诱人，又是送房子，又是送衣服送包的，她竟也犹豫起来。

看她那柔柔弱弱的样子，说不定，是真想学一门手艺，做个叛逆帅气的酷girl呢？毕竟会做木工，多帅气啊！

朱玉犹豫间，苏梅瞧见旁边那张小方桌上的两盘菜，都是鸡，一盘炒了葱段，姜一样的黄色，一盘放了许多红辣椒，颜色稍白，两盘都已经冷掉了，表面凝一层白色的鸡油，看着水水的，不是很好吃。这会儿还不到午饭，想来是两人预备下饭的，都爱吃鸡，她心里有了数，微微一笑，“姐姐，我最擅长烧菜，特别是炖鸡炒鸡……”

“什么？”朱玉听了这话，气的简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咪，几乎是怒发冲冠道，“送客！”

苏梅走后，朱玉告诉裴照：“除非我死！否则你别想收女徒弟！”

裴照只是笑。自从她那日说，让他别再想着和离之事，他就觉得与她有一点儿可能和希望了，加上这两日，她见了哪个女子都提防，他竟暗自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不枉他费尽心思，特意在苏府，散播了想要招收女徒弟的消息。

裴照是高兴了，朱玉却越想越气，干脆钻进了灶房。她要做一道菜，试一试裴照的心，她总觉他看她的眼神不对……

朱玉挑了只最能扑腾的鸡，杀气腾腾的，用热水烫了一遍又一遍，毛拔得从未有过的干净，每拔一根，鼻孔就重重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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