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代序,寒来暑往已是四个春秋。
明晏今年已经十七。
这日在秦家刚爬起来叼着个孙姨母烙的饼,一边拴着裤腰带,就听到“咚咚咚”的敲门声。
孙姨母低声道:“哪个倒灶的这一大清早的要把我家门锤烂不成?”
气冲冲地开了门看到是别驾府仆役,又讪讪道:“小郎吃过没,我这儿有刚烙的饼。”
那人谢过孙姨母,看着正咬着饼的明晏着急道,
“明姑娘,昨夜府里出事了,你快同我回府罢!”
“诶?”府里能出什么事儿啊,总不能是夫人又闯祸了吧?
忙跟着这小郎一到走,身后传来孙姨母的声音:“晏晏吃饱了再去啊!”
在路上才得知,原先的那个碧云,今年调到大郎君院内当差。昨日半夜不知抽的哪门子风,竟赤条条地躺在了大郎君的榻上。
偏偏还叫被今早去找儿子商谈事宜的裴夫人亲撞见了,瞬间化身尖叫鸡。
府里如今可谓是热闹至极。
待明晏到了府中,裴夫人的主院里,碧云胡乱穿着衣服垂着头跪在地上。
大郎君立在一旁,抿着嘴,眉头紧锁,似乎很是为难。
不得不说,裴家夫妇这基因是真的不错,大郎君也是生得那叫一个剑眉星目,玉树临风,宽肩窄背。
只是这碧云怎么这么想不通,大郎君今年都已二十有二。
身侧没有一个婢妾通房,可别是有什么隐疾。
倒是有一个未婚妻的,是吴郡陆氏的贵女,原本该大前年底就完婚的,奈何裴老太爷刚好前年初驾鹤西去,大郎君为表孝心,为其守孝三年,这才耽搁了。
不过算算日子也快了,马上出了孝期,便能娶亲了。
娶了亲,纳一两个妾室通房也无甚关系,也难怪碧云会做出这种事。
想着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可这大郎君是个冷心之人,裴夫人也……
裴夫人站在桌前,先是发一通脾气,将桌上的物件扔了个干净,一看到跪在下首的碧云更来气了。
一介丫鬟,也配肖想她儿子。
再一看自家好大儿,还好昨晚和他爹在书房议事一整晚没回去,否则就被这小蹄子得逞了。
正头娘子还没进门呢,屋里就有这么个妖精兴风作浪那还得了?以后传了出去外头怕要说他们裴家家风不好。
那是万万不行,万一将来对大郎仕途有碍,那便更是不行了。
转头又看着明晏一副不在状态的模样,登时便找到的发脾气的对象,将手中的珐琅陶瓷杯丢在地上,瓷器清脆的碎裂声,四处飞溅。
明晏上前伸手挡在碧云面前,四溅的瓷片划过手背,霎时间,伤口便开始流血。
裴大郎君眉眼似动了一下,很快又别了过去。
被明晏护住的碧云瞪大了眼睛,为什么。为什么替她挡下瓷片?明晏若是不挡,划伤的便是她的脸。
“你怎么管的家?这小蹄子都能爬上大郎的床了。”裴夫人抱着手臂,气鼓鼓的像只河豚。
“是我的错,您要罚就先罚我。”明晏埋首请罪,她管的家,确实是她失责。
拿她撒了气就别去为难旁人了,瞧瞧碧云那脸都白成什么样了。只是这桩事了,碧云却是不能再留在府里了,只能打发了出去,她之后还得算算碧云这个月的工钱。
“别以为你我就不罚了,罚三月月银。”裴夫人哼哼道,拍了拍手,外头闻声进来一个婆子,裴夫人便指着地上的碧云道:“把她给我卖的远远的去!看着闹心。”
碧云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夫人竟要……发卖了她。
一旁的明晏也是一惊,没想到裴夫人竟会如此,就算确实是碧云的错,不该肖像大郎君,可碧云也没有得逞不是吗?
将碧云赶出府不就好了,为何还要发卖碧云?
“夫人且慢,碧云她罪不至此。”明晏上前,还想要再劝一劝裴夫人,裴夫人却不耐地扬扬手,示意婆子赶紧把碧云带走,她是一点儿也不想见到碧云了。
碧云可是差点害了她儿子。
陆家也是高门,这婚事可是说好了的,婚前不许有妾室通房,人家才愿结亲。除非是主母一直无子,倒是可以有一两个妾室的。
因裴老太爷仙去她儿子死脑筋非要守孝三年,已经耽搁了人家陆家女郎三年。再过五个月,大郎便可与陆家女郎成婚。
眼下又出了碧云这档子事,她必须严惩了碧云。若不然,有一个碧云,其他有心思的丫鬟也有样学样,那府里都要乱套了。
“一个女婢,我卖就卖了,明晏,你还想管起我来了?”裴夫人嗤笑道,她这几年真是太纵着明晏了,如今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她的面子。
“怎么,还对那个小蹄子心慈手软起来了?明姑娘菩萨心肠,倒是显得我是恶妇了。”
明晏一噎,裴夫人说的对,卖身与主家的仆婢,生杀跺予皆由主家一念之间。
她刚刚在做什么?一介女婢,却试图让主家夫人任她唯命是从?
明晏自嘲,忙和裴夫人告罪,退出裴夫人的院子。
她实在天真,以为这几年给裴府管着家,也把自己当盘菜了,今日裴夫人的话无一于给她当头一棒。
叫她清醒过来,她也只是一个小女婢,不同的是,她是雇佣进府的,碧云是卖身入府的。
可实际上,又有什么区别呢?
只是,碧云并未酿成大错,又何至于此?裴夫人说她菩萨心肠,实则是在嘲她看清自己的身份。
仰人鼻息的,生死命运皆由主家决定,这又是她一直想要的吗?
不是的,她不想要过这样的日子了,凭什么自己的生命轨迹要由别人来决定呢。
她要自由,这几年她也存下一些钱。
想了许久,明晏又告了两日假,索性除了裴夫人府里也没人管她,这两日也没有休息,一直在外奔波,打听哪里有合适的铺子。
她攒的钱已经够盘下个小铺子。
而在裴府习惯了明晏伺候的裴夫人这两日很不高兴,满屋的丫鬟们都夹着尾巴做人,生怕触了夫人的霉头。
裴夫人觉得自己很没面子,还是她太惯明晏了,都还不能说两句了,说她她就告假,真是个讨人厌的臭丫头。
好似离了她明晏她就不过日子了一样,等小丫鬟将热茶端给她,她只是喝了一口便将茶水泼在那丫鬟身上:“你想烫死我不成?”
小丫鬟吓得面色煞白马上跪在地上,脸和发丝上的茶叶,茶水顺着脸颊流下来,只一个劲儿的磕头认错:“夫人息怒夫人息怒……”
其实茶水也不烫,只是怎么也不如明晏在时那样适合入口。
裴夫人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蹬蹬蹬地就回了屋,拉着被子盖住头,假寐。
真是,要不等明晏告假回来她同她说两句软话,真是惯得她。裴夫人翻了个白眼,可谁让只有明晏泡的茶才合她口。
日暮时分,明晏径直回了秦家。
今日的银花巷似乎很是热闹,她才走到巷口,便见有不少邻居聚在门口,议论纷纷,这场景倒是不常见。
待她走到秦家时,秦家院门大开,院里一地狼藉,明晏脸色一变,出事了!
一个热心婶子看见明晏,她是见过明晏的,听秦家媳妇说过是她家亲戚,好像在哪个大户人家做事。
随即小声道:“小娘子,秦家人不知犯了什么事,今日午时被官差抓进大牢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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