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时辰过去了,外面的雪渐小,但天色还是灰蒙蒙的。
楚明姝还没回来。
苏炙禾教训完酒湾湾靠在榻上睡着了。
她看楚明姝一个时辰都没有回来,索性就选择眯一会。
结果真的睡着了。
还睡了整整一个时辰。
【宿主!宿主!起来!】
酒湾湾在苏炙禾身旁叫喊着。
而榻上的苏炙禾只是翻了个身,继续睡觉。
酒湾湾拉也没用,扯也不是。
折腾半天,苏炙禾是死活不起。
酒湾湾快气的要死。
佳禾宫的宫门外,楚明姝刚到,手上还多拿了一件厚外衣。
她缓步踏过门槛向屋内走去。
在殿内打扫的锦莲瞧见皇后回来了,赶紧快步掀帘进屋报告自家主子。
“小主!娘娘回来了!小主!”
酒湾湾听到外面的声音,马上着急慌忙起来。
又扯了扯苏炙禾的衣服,想把她弄起来,但身子太小哪能弄的住个比自己大那么多倍的人。
【你起来啊!来不及了呀,人家皇后都到屋了!】
看来,只能使用老办法了。
再不用,皇后真要不等她、自己去赏梅,白白丢一次增进亲近的机会!
【你不起是吧?好,你等着!敢刚刚扇我,桀桀桀。】
酒湾湾从系统空间摸出一面明晃晃的大铜锣,小脸憋着一股坏气,扬起小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敲响。
“咣——!!!”
震耳欲聋的锣声骤然炸开,狠狠撞满整座静谧的佳禾宫,余音嗡嗡震颤,连窗棂积雪都簌簌抖落几片。
“我*!”
苏炙禾猛地从软榻上弹坐起来,头发睡得微乱,眼底睡意瞬间被惊雷般的锣声惊得一干二净,下意识低骂出声,心口砰砰狂跳不止。
【懒宿主!楚明姝都走到屋门口了,你还他*睡!】
得,这一人一系统,素质倒是统一得整齐划一。
苏炙禾还没来得及抬手收拾酒湾湾,殿外已然传来一阵轻缓沉稳的脚步声。
楚明姝掀帘而入。
一身素色凤纹常服纤尘不染,墨发束得一丝不苟,清冷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端庄沉静,唯有掌心叠着一件雪白狐裘大氅,是特意为她带来的。
她刚进门,便撞见苏炙禾一脸惊魂未定、坐得笔直、眼底还蒙着一层刚睡醒的朦胧水汽的模样。
楚明姝脚步微顿,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温声开口:“睡沉了?”
苏炙禾脸颊微热,连忙抬手扒了扒乱掉的鬓发,有点窘迫:“睡着了,没把控好时辰。”
说着她恶狠狠侧眼瞪向一旁揣着铜锣、假装乖巧低头的小团子,心里已经把这捣蛋系统骂了八百遍。
酒湾湾缩着脖子不敢抬头,假装透明人。
楚明姝走上前,自然抬手,将手里的雪白狐裘大氅轻轻披在苏炙禾肩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脖颈,暖意浅浅覆上。
“天寒雪潮,刚睡醒最易受风。”
她语气温柔妥帖,“我回偏殿换了件冬衣,又取了这件,刚好适配。”
狐裘暖意厚重柔软,瞬间裹住一身寒凉,苏炙禾心头的窘迫顿时散了大半,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多谢娘娘贴心。”
“说好陪你赏梅,自然不会失约。”
楚明姝垂眸看她,语气纵容,“雪已经小了,御花园的风不算烈,正好散心。”
“好!”苏炙禾立刻起身,睡意彻底全无,眼底亮晶晶的,全然是卸下朝堂算计的鲜活模样。
方才运筹帷幄、步步算尽人心棋局的深沉冷意尽数褪去,此刻的她,只是个想趁着雪后初晴、去看满园红梅的寻常俗人。
锦莲与青禾早已候在殿外,见二人出来,连忙躬身行礼。
“小主、娘娘,御花园的蜡梅开得极盛,远远便能闻见花香。”
锦莲笑着禀报。
苏炙禾拢了拢身上狐裘,步伐轻快:“那便快走,别等天色又暗了。”
一行人踏着薄雪缓步往御花园行去。
雪势确实弱了许多,漫天碎雪细细簌簌飘落,不再是前几日狂风暴雪的凌厉模样。
宫道两侧积雪皑皑,层层叠叠压满枝桠,青砖路面覆着一层薄薄的新雪,踩上去细软无声,只留一串浅浅脚印。
长空灰蒙蒙的,天光浅淡朦胧,整座皇宫安静得近乎死寂。
连日深宫风波压抑,此刻看似风平浪静,处处安宁。
可越是平静,苏炙禾心底那点警惕便越是悬得更紧。
她边走边漫不经心开口,语气随意,却字字试探:“栖云殿这几日当真半点动静都无?”
青禾连忙回话:“回小主,半点动静没有。栖云殿依旧封门锁院,宫人尽数守在殿外,里头唯有佛堂灯火日夜亮着,安静得吓人。”
锦莲跟着补了一句:“文党官员也依旧沉寂,朝堂之上再无人提旧案,仿佛前些日子的风波,一夜之间尽数消弭。”
苏炙禾微微颔首,眸底微光沉敛,轻声自语:“装得倒是够彻底。”
楚明姝走在她身侧,步伐与她始终并肩,闻言淡淡接话:“越是死寂,底下暗流越凶。文令娴耐不住太久的。”
“嗯。”
苏炙禾侧头看她,唇角轻扬,“她刚递来悔过疏文,博尽朝野同情,正是自我洗白的最佳时机,必然要借着这股势头,悄悄扫清所有隐患。”
二人默契相通,无需多言,彼此都懂对方未尽之言。
文令娴要名声、要清白、要全身而退。
那她就偏要等着,等对方自以为高枕无忧、自以为掌控一切之时,狠狠掀翻她所有伪装。
说话间,几人已然踏入御花园。
满园寒色里,一片灼灼嫣红骤然撞入眼帘。
遍地白雪皑皑之中,成片蜡梅凌寒怒放,花瓣胭脂似的艳红,层层叠叠缀满枯枝,红白相映,夺目至极。
冷风卷着淡淡的梅香扑面而来,清冽好闻,驱散了连日盘踞心底的沉闷压抑。
“真美。”
苏炙禾下意识放缓脚步,目光落在满树红梅上,眼底满是真切欢喜。
她在现代常年守着烟火夜市、炭火烧烤,看惯了人间喧嚣烟火,这般深宫雪落红梅、清冷雅致的景致,总是格外让人心安。
楚明姝静静看着她眉眼舒展的模样,眸底温柔缱绻,轻声道:“喜欢便多看看。”
苏炙禾正想应声,鼻尖微动。
下一瞬,那萦绕鼻尖的淡淡梅香之中,骤然钻入一缕极淡、极阴冷的腥气。
极浅、极隐蔽,混杂在风雪与花香里,几乎难以察觉。
若非她此刻心神放松、感官格外清明,断然不会捕捉到这一丝诡异异味。
苏炙禾脸上的笑意瞬间一僵,脚步猛地顿住。
楚明姝瞬间察觉她的异样,当即敛了温柔神色,低声询问:“怎么了?”
“有味道。”
苏炙禾蹙起眉,鼻尖微微翕动,仔细分辨空气中的气息,“不是梅香。是……血腥味。”
话音落下的瞬间,随行的锦莲青禾皆是一愣,瞬间绷紧心神,下意识环顾四周。
满园风雪寂寂,红梅摇曳,四下空空荡荡,不见半分异常。
“血腥味?”锦莲小声疑惑,“小主,御花园日日清扫,风雪干净,怎会有血腥味?”
青禾也跟着点头:“许是小主闻错了吧?”
苏炙禾却摇了摇头,眼神愈发凝重。
她不会闻错。
那股阴冷血腥气,淡淡的、沉沉的,像是深埋在冰雪之下、久久不散的死气,顺着风隙一丝丝飘过来,诡异至极。
“味道是从那边来的。”
苏炙禾抬眼,望向不远处靠着栖云殿宫墙的老井方向。
那口古井年岁久远,坐落于御花园边角,离栖云殿极近,平日里少有人来,荒僻冷清。
楚明姝眸光瞬间沉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周身温和气息尽数褪去,染上凛然戒备:“我陪你过去看看。”
二人并肩往前走去,锦莲青禾紧随其后,步步谨慎。
越靠近古井,那股血腥味便越是清晰浓重。
梅香渐渐被死气腥甜彻底压过,冷风掠过井口,吹出来的风都是阴冷刺骨的,带着令人心悸的腐朽血腥。
短短几步路,周遭温度仿佛骤然降了数度。
灰蒙蒙的天光落在古井石栏上,积雪覆满一圈青石边缘,看着寻常无奇。
可那井口黑漆漆的,深不见底,像一张蛰伏在雪地之中、无声张开的吃人大口。
苏炙禾心头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指尖微微发紧。
她放轻脚步,缓缓凑近井口,微微俯身低头望去。
下一瞬。
视线穿透昏暗井影、穿透薄薄浮动的寒气。
井底雪水中,赫然浮着一具冰冷僵硬的女尸!
尸体被冰冷井水浸泡得发白肿胀,衣衫破烂凌乱,发丝散乱黏在惨白的脸颊上。
最骇人刺眼的是——
女子一双眼窝空空荡荡,血肉模糊,眼珠也没了。
看样子像是被挖去的。
满脸鲜血早已被井水泡得暗沉发黑,糊满整张面庞,五官扭曲变形,狰狞可怖,几乎辨不出原本容貌。
整具尸体半浮半沉泡在冰水之中,四肢僵硬扭曲,死状凄惨至极!
“啊——!!!”
猝不及防撞入眼底的惨烈景象,瞬间击穿了苏炙禾所有心理防线。
她从未见过这般血腥可怖、面目全非的惨死模样。
极致的惊悚与恐惧瞬间席卷全身,头皮骤然发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一声克制不住的尖叫骤然冲破喉咙,尖锐颤抖,撕裂了御花园所有的寂静。
她浑身剧烈一颤,双腿瞬间发软,眼前阵阵发黑,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后踉跄倒去。
楚明姝反应极快,长臂立刻稳稳揽住她的腰肢,将人牢牢护进怀里,死死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炙禾!别怕,我在……”
楚明姝声音沉而稳,带着极强的安抚力量,一手紧紧圈着她颤抖的腰身,一手迅速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再看井底惨状。
锦莲和青禾也吓得脸色惨白,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雪地,死死捂住嘴,连呼吸都变得颤抖。
“尸、尸体……井里有尸体……”青禾牙齿打颤,说话都断断续续。
锦莲吓得浑身发冷,脸色一片煞白:“太可怕了……眼、眼睛没了……”
苏炙禾整个人靠在楚明姝怀里,浑身止不住发抖,手脚冰凉,心跳快得几乎要冲破胸腔。
方才那血肉模糊、空洞眼窝的恐怖画面,死死钉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心口翻涌着强烈的恶心与惊惧,头晕目眩,险些直接晕厥过去。
缓了许久,她才勉强喘过一口气,声音带着浓重的颤音,沙哑细碎:“是……是谁?”
楚明姝垂眸看着怀里吓得浑身发抖、眼底泛红的人,心疼至极,抬手轻轻按住她的后脑,柔声安抚:“别怕,有我在,无事。”
随即她抬眼望向古井,眸底温柔尽数碎裂,翻涌着刺骨寒霜与滔天怒意,周身气场冷得骇人。
她沉声对着两名吓得发懵的宫女吩咐:“稳住心神,不许乱喊,不许外传半个字。”
“立刻传暗卫过来,封锁整片御花园,寸步不许任何人靠近!”
“是、是!”锦莲青禾连忙强压恐惧,躬身应声,跌跌撞撞转身去传命。
园内瞬间只剩二人。
风雪簌簌飘落,死寂的园子里,只剩下苏炙禾微微急促颤抖的呼吸声。
苏炙禾靠在楚明姝温暖安稳的怀抱里,缓了良久,眩晕感才稍稍褪去。
她攥紧楚明姝衣襟,指尖微微泛白,声音依旧发颤:“太惨了……死得太惨了。”
活活挖去双眼,抛尸寒井,弃于冰水之中。
何等阴毒、何等残忍!
楚明姝轻轻顺着她的后背,语气温柔,眼底却是冰封千里的冷厉:“是灭口。”
短短两个字,字字沉重。
苏炙禾猛地抬头,眼底惊惧未消,已然多了几分沉沉寒意:“灭口?”
“嗯。”
楚明姝点头,目光沉沉锁在那口古井之上,“时机太巧,地点太巧,死状太狠。”
“文令娴刚刚递交悔过疏文,装尽贤良悔过之态,稳住六宫朝野,就在所有人都以为风波落幕、旧案翻篇之时,御花园紧邻栖云殿的井中,突然多出一具惨死尸首。”
苏炙禾心神巨震,脑中电光火石,瞬间串联起所有线索!
她脸色骤然一变,失声开口:“是霍兰芷身边的人!”
霍兰芷是唯一活着、手握诸多旧案隐秘的关键证人。
文令娴忌惮霍兰芷身份,不敢轻易动她,怕动静太大、引火烧身,彻底撕破伪装。
可她忍不下心中恨意,更怕当年旧事知情人泄露风声。
所以——她只能对霍兰芷身边最亲近、最不起眼、却知晓最多隐秘的贴身下人下手!
楚明姝眸光更沉,应声笃定:
“是秋娟。”
“霍兰芷的贴身侍女,也是当年全程跟随、知晓八年毒香局诸多细节的人。”
“她一直被我们暗中保全、隐秘安置,极少露面,几乎无人知晓她的存在。”
苏炙禾心口一阵发寒,指尖冰凉:“文令娴果然从未安分。”
看似闭门自省、清心礼佛、退让示弱,实则背地里依旧阴狠歹毒,杀伐不绝。
表面洗白贤良,背地里依旧在悄悄清除所有旧案隐患!
“可她们怎么会蠢到把人扔在御花园明井?”
苏炙禾眉心紧蹙,满是疑惑,“这口井紧邻栖云殿,人来人往偶尔可见,极易被发现。”
但凡有点脑子,也该抛去深宫最偏僻的废井、枯井、乱岗死角,彻底掩去痕迹。”
杀人抛尸,最怕暴露。
寻常宫人灭口藏尸,必然极尽隐秘,唯恐被人察觉半点蛛丝马迹。
这般明目张胆、把惨死尸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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