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庭棠梨煎雪》解散后,离京电大一新生开学只剩一个月了,但顾绮也没有让自己闲下来。
她让王青彦把能接触到的组讯都发过来,不管大制作还是小成本,不管是女主还是女配,只要有她喜欢的剧本或角色她都要去试试。
其实顾绮现在这个处境在业内有点尴尬,演过S级女主,虽然没拍完,但要再回去演小成本,片酬和面子都有些过不去。
但她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有戏拍总比闲着强,况且无论是大制作还是小成本,对她来说都比不过一个好剧本与一个好角色。
机会是在一个周四下午来的。
王青彦打电话过来,语气有些难掩激动,说何静导演的新项目正在选角,她费了不少功夫帮顾绮争取到了一个试镜名额。
何静是圈内拍纪录片出身的一位女导演,她早年拍过一部讲述北宋曹皇后生平的传记剧,服化道考据到了近乎吹毛求疵的程度,连侍女头上几根发簪的插戴方向都要对着古画一一核对。
她也正是靠那部剧拿下了当年的白兰花最佳导演奖。
之后她又拍了几部历史题材的正剧,每一部都是口碑和收视双丰收。
演员们挤破头想上她的戏,因为演过何静的剧,就等于在履历上盖了一个“实力派”的章。
而这次何静要拍的是武则天,但这绝不是轻易能拍好的。这位女帝跌宕起伏的一生已经被翻拍过无数次,有的拍她历经两位皇帝丈夫数任男宠的感情史,有的拍她被迫无奈的黑化夺权史。
况且有95年的《武则天》珠玉在前,现在要是想拍好且拍出新意,可谓是难上加难。
何静这次要拍得剧叫《日月当空》,讲的正是武曌从入宫做才人、到登基称帝、再到治理天下、最后神龙政变退位的完整的一生,时间跨度几十年。
女主定的是八零花周佩文,她出道二十多年,拿过两座视后奖杯,主演的剧豆瓣评分没有低于七分的。
从古装正剧到现实主义题材,从大家闺秀到乡村妇女,没有她没演过的类型,也没有她演不好的角色。
何静和她合作过两次,彼此知根知底。业内都知道周佩文接戏只有两个标准,剧本要好,导演要靠谱。
她能接何静的武则天,说明这个项目是真正的顶级资源。
“现在剧组在物色的是太平公主和上官婉儿的演员,”王青彦说,“竞争很激烈,我托了好几个人才把你的资料递进去。何静看了你的几个表演片段,点了头,让你去试试太平。”
“谢谢你,青青姐!”顾绮激动的说。
“谢什么,我就是递了个资料,能拿到试镜是你自己的本事。”王青彦顿了顿,语气认真起来,“不过我先跟你说清楚,这次试镜只邀了几个人,太平公主这个角色是全剧除了武则天之外戏份最吃重的女性角色之一,想演的人不会少,你好好准备。”
“嗯嗯,我会的。”
顾绮挂了电话后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脑子里闪过很多念头。
武则天。
哪个女演员这辈子不想演一次武则天?
那是华夏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是所有女性传奇里最不可复制、也是最精彩夺目的一个。
但她也清楚,以自己现在的年龄和资历,离武则天还差得远。
只有周佩文这个级别的演员才能撑起武则天的厚度,她一个入行没几年的新人,连想都不用想。
既然演不了武则天,那太平公主就是最好的选择。
太平是武则天最宠爱的女儿也是唯一的女儿,她的父亲是皇帝、母亲是皇帝、哥哥是皇帝。
她亲眼看着母亲从皇后变成皇帝,看着哥哥们被废被贬,自己也在权力的漩涡里挣扎沉浮。
她是大唐最出名的公主,也是历史上唯一一位被册封为镇国长公主的公主。
镇国,这两个字的分量光看着就知道有多重,在此之前从未落在任何一个公主的头上。
她离皇位只有一步之遥,但这一步,她走了一辈子也没能跨过去。
这个角色的厚度和张力,绝不比任何一个偶像剧里的女主角逊色。
光是想想,顾绮就有种难言的激动。
————
试镜那天,顾绮到的比约定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到了之后她才发现,这场试镜的阵仗比她想象中要大得多。
剧组在酒店三层包了一整层,电梯口就有人守着,每个来试镜的演员都要先核对身份,然后领一个临时的试镜证,挂在脖子上才能往里走。
那证做得简陋,就是一张打印纸裁成巴掌大小,塞在透明塑料卡套里,上面印着名字、试镜编号和一张蓝底一寸照片,下面盖了个红色的剧组章,章上四个字:日月当空。
走廊两侧每隔几米就站着一个工作人员,手里拿着对讲机,看人的目光礼貌而警惕。
所有演员的手机都被要求交出来,装进密封袋由剧组统一保管。
所有确定要来试镜的演员都提前签好了保密协议,其中有一条被特别标注了:试镜期间所接触的一切内容均属保密范围。
违约金那栏的数字顾绮还数了两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等候室设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小型会议室里,门口贴着打印纸,上面写着:《日月当空》剧组试镜。
推门进去,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每个人脖子上都挂着和她一样的试镜证。顾绮签了到,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目光扫了一圈。
来的这些人她大多认识,至少认识脸。其中有两个95花,已经演过几部女主剧,属于头部花以下的第二梯队。
甚至近期因为综艺节目而热度大涨,有望成为00花top预备役的舒明意也来了。
顾绮悄悄看了她好几眼,之前她听姜澄阳说过,周牧的团队一直在接触舒明意,还给了不少好处想让她代替她,双方也在友好接触,不过后面舒明意似乎是看情况不对,反悔了没来。
不过,顾绮总感觉舒明意或许一开始就没想过真的要去《庭棠梨煎雪》,不然也不会一直拖,她档期可空着呢。
一直和周牧方打太极,估计就是为了多拿几个商务资源。
00花的咖位格局尚未形成,宛如一盘散沙,而舒明意是靠综艺起来的,没有作品支撑,前头又有商业价值爆棚的95花在,根本接触不到什么优质商务资源。
不过,好像也没见她最近宣了什么商务啊,该不会是周牧什么好处都没给,就一直在画饼吧?
……还真有可能。
顾绮想到这突然有些后悔,早知道当时扇周牧巴掌时应该再用点力!
房间里还有几个估计是新人,面孔有些眼生,正低声交流着,手里的几张打印纸卷得紧紧的。
不过,顾绮发现房间里的人似乎都在隐晦的打量着谁。
她顺着视线偏过头去找,然后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里的一个人。
一个她从没见过的女孩。
安静地坐在角落里,腿上摊着几页纸,但没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
她脖子上也挂着试镜证,顾绮远远扫了一眼,看清了上面的名字:苏棠。
她的五官说不上多精致,但眉眼的走势很特别,眉弓偏高,眼型偏长,眼尾微微上挑。
顾绮盯着她看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种熟悉感来自哪里——她长得有些像周佩文。
尤其是侧脸,几乎能有八分像。
这种相似搁在平时不算什么,但放在镜头前就是另一回事了。
演太平公主的人和演武则天的人往那一站,观众打眼一看就觉得是母女,这种视觉上的说服力是任何表演都补不上的。
顾绮收回目光,垂下眼看着自己手里的几页纸。
那一瞬间她心里已经有了判断:太平公主这个角色,大概率不会落到她头上。
但她没有把纸合上。
来都来了,就算最后选不上,她也要让何静记住这场试镜里有一个叫顾绮的演员。万一以后能有合作机会呢?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念了几个名字,苏棠正在其中。被念到的人站起来,跟着往里走。
门开了一下又关上,能瞥见里面灯光很亮,长桌后面坐着几个人。
工作人员再次推门进来的时候,念到了顾绮的名字。
她站起来,把包搁椅子上,推门进去。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外头那些纸张翻页声音和小声背词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面,忽然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试镜室里灯光很亮。
何静坐在长桌后面,已经生了白发的头发挽成了一个低丸子头,淡淡抬起头看来时,有种不需要证明什么的优雅与从容。
她旁边坐着副导演和编剧,面前各摊着一沓资料。
顾绮能看到自己的简历被夹在最上面,旁边还有几行看不大清的手写字。
何静低头翻了翻,又抬头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说:“开始吧。”
顾绮要演的这段戏,背景是这样的。
武则天登基之后,太平公主在御花园里用铁鞭驯一匹烈马,下手很狠不留余地。太平从小被宠大的,为人行事向来张扬,从不用看谁的脸色。
但这一回不同了,母亲不是皇后了,二是皇帝。
武则天把她叫过去,她训斥太平手段太烈,不懂收敛。
太平没有认错,反而提了一件旧事。
太宗那会儿有匹烈马叫狮子骢,谁都驯不了,是当年还只是个才人的武则天自己站出来说,她能驯,用铁鞭、铁楇、匕首。
太平此时提这事似乎是想替自己辩解:母皇年轻时也用铁鞭驯过烈马,怎么到了我这儿就不行?
这段剧情在95版武则天中有相似的,但顾绮在准备这段的时候,却认为这段剧情里,太平的真实目的不是想要顶撞母亲或是为自己辩解。
而是一个蛰伏的野心家对另一个成功的野心家的试探。
虽然武则天极其宠爱太平公主且多次提到“类我”,但此处太平的语气不能太硬,不然就成挑衅了。更不能太柔,否则就成撒娇了。
太平此时绝不是在挑战母亲的权威,或是对母亲日常的撒娇,而是在试探母亲是否支持自己。
所以,重点在于“试探”。
顾绮深吸一口气,把这些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然后看向何静,点了点头:“我准备好了。”
何静没给她搭戏,就靠在椅背上,用一种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顾绮往前迈了半步,就那么站着,脊背挺直,下巴微微扬着。
“儿臣有一事想请教母皇。”
“当年在太宗面前,母皇曾说能用铁鞭驯服狮子骢。”
她将“母皇”那两个字咬得重了一点。那种语调很微妙,听起来像是女儿在跟母亲求证一件旧事,又像是在试探些什么。
顾绮垂下眼。
“既然母皇能用鞭子打得,儿臣为何用鞭子打不得?”
这句被她说出来,不像是质问,也不像是在顶撞,更像是真的困惑。
因为在顾绮看来,此时的太平想问的不是驯马的事,而是那把椅子。
她真正想问的是,
既然母亲能当得皇帝,我为什么当不得?
何静在纸上写了几笔。
驯马的这段戏,顾绮把那种藏在张扬与恭敬底下的试探拿捏得很有分寸。
如果苏棠没出现,太平必定是顾绮的囊中之物,可惜啊,苏棠确实长得太像周佩文了,往那一站眉眼间的相似度摆着,演技呢也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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