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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 嫉妒

第二天清晨。

当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穿透深谷的浓雾,艰难地照射进山洞的入口时,外面的暴雨已经彻底停歇,只剩下树叶上残存的雨滴不断滴落的清脆声响。

谢临川率先从昏睡中醒来。

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因为他的身体比大脑更早地察觉到了异样。

不再是那刺骨的严寒,而是一种令人四肢百骸都感到熨帖的、甚至有些发烫的柔软。

鼻尖萦绕着的,不是诏狱里令人作呕的血腥气,也不是雨后泥土的腥味,而是一股极淡、极甜的脂粉香,混合着少女独有的、清新的体香。

谢临川猛地睁开双眼。

入目的,是一截雪白纤细、仿佛一折就断的天鹅颈。

而他此刻,正以一种极度占有、极度依恋的姿势,将脸深深地埋在这个女人的颈窝里。

他的双臂紧紧地箍着她那不盈一握的楚楚细腰,两人的身体隔着一层薄薄的中衣,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彼此心跳的共鸣。

谢临川的瞳孔骤然紧缩。

他缓缓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了怀里那个熟睡的女人脸上。

是苏宝音。

她似乎累极了,睡得很沉。那张平日里总是戴着伪善面具的脸庞,此刻卸下了所有的防备,显得异常恬静。

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挺翘的鼻尖上还沾着一点未擦净的泥污,红唇微微嘟着,呼吸均匀而绵长。

谢临川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她脖颈上那根正在微微跳动的颈动脉上。

那么脆弱,那么纤细。

只要他伸出手,只需两根手指轻轻一捏,他就能毫不费力地折断她的脖子。

只要她死了,昨夜他所有的狼狈、脆弱、甚至那些不该有的梦魇,就都会成为永远的秘密,被彻底埋葬在这片死谷之中。

他的右手缓缓从她的腰间抽出,带着常年握刀留下的粗糙薄茧,一点一点地、如同死神般悄无声息地覆上了温妩那脆弱的脖颈。

可是,当他的指腹触碰到她温热的肌肤,感受到那一下又一下、充满生机与活力的脉搏跳动时,谢临川的手,却怎么也按不下去了。

一股强烈的、名为“不舍”的情绪,犹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杀意。

他在不舍什么?

谢临川那双深邃漆黑的眸子里,翻滚着剧烈的情绪挣扎。

从小到大,他被整个侯府赋予了最沉重的期望。

父亲要求他文武双全,教导他对待敌人要狠若豺狼。

他不是没有向母亲求助过、哭泣过,可换来的,永远是母亲流着眼泪将他推回冰窖,出卖给父亲的结局。

结果自然是更加严厉的一顿鞭笞。

慢慢地,他的心真的变成了冰块。他变得冷漠无情,变得和父亲一样重规矩、守古板。

但是,温妩出现了。

就是这个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江南商户女,像一颗不安分的石子,猛地砸进了他那潭死水般的生命里。

谢临川静静地看着她熟睡的面容,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回放着自她出现以来的一幕幕。

在长街上,她被他当街斩杀逃奴的血腥手段吓到,鲜血溅了她一身,她却敢红着眼眶、梗着脖子对他发脾气,质问他“逃奴便不是人吗?”。

在湖心亭里,被他用生死威胁,她为了活命,可以毫不犹豫地卑躬屈膝,低眉顺眼,那份在侯府里步步为营的求生欲,坚韧得令人心惊。

在内宅里,即使知道谢承彦心里没有她,她却做尽了付出之事,甚至不惜以血入药,硬生生让谢承彦那个瞎子对她回心转意、愧疚难当。

她明明是一个心机深沉、为了复仇和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的女人。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这样一个满腹算计的女人,却能在海棠树下,对萧执衡那个蠢货,露出那样纯粹、那样毫无防备、那样明媚如春阳的笑容?

谢临川的手指顺着她脆弱的颈动脉缓缓向上,轻轻摩挲着她精致的下颌线。

他不得不承认一个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极力逃避的事实——自从温妩出现,他的心绪便从来没有停止过波动。

他为了她,在长公主府出手解围,在马车坠崖时毫不犹豫地跟着跳下深渊。

他甚至为了她,做出了无数件超出他那冷血本性的事情。

他之前其实隐隐感觉到了,只是高高在上的自尊心,让他不愿意承认罢了。

原来,他在很早之时,或许是长街上的那一眼,或许是湖心亭里的那一局棋,就已经被苏宝音深深吸引了。

后面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讥讽、所有那些所谓的“看透她的虚伪”,不过是他那可怕的嫉妒心在作祟!

他嫉妒!

他嫉妒自己的兄长谢承彦,明明什么都没有付出,却能被温妩那样温柔以待、掏心掏肺,而他谢临川,却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得到过这样的全心全意。

他嫉妒萧执衡那个毛头小子,只用了一包糖糕,就能得到她那毫无修饰、足以颠倒众生的笑颜。

而她对他呢?

她甚至都不愿给予他几分真心的好颜色。

面对他,她永远是那副戴着完美面具的温顺模样,眼底藏着的,永远是警惕、算计与无休止的演戏。

说来说去,他谢临川不过是恨!恨温妩为什么不对他好!恨她为什么把所有的温柔和真实都给了别人,唯独将最冷漠、最虚伪的一面留给了他!

“承认吧,谢临川。”

他在心底对自己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自虐般的妥协。

昨晚,当他深陷在那座暗无天日的冰窖梦魇中,濒临绝望崩溃的时候,是耳边飘来的那首江南歌谣,驱散了他所有的痛苦记忆。

那个紧紧抱着他、用体温驱散他寒冷的女人,给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与舒适。

那是他幼时怎么哀求母亲、怎么讨好父亲,都没能得到的东西。

如果他这一生都没得到过,没感受过,他自然可以继续做那个冷血无情、不屑一顾的活阎王。

但是现在,他感受过了。

他尝到了这种致命的、令人上瘾的温暖。他开始贪恋这具身体的温度,贪恋她喉咙里哼唱的歌谣。

他想要温妩的这份“好”,只属于他谢临川一个人!

他要她对着他笑,他要她对他嘘寒问暖,他要她眼里、心里,彻彻底底只能装下他一个人!

哪怕是抢,哪怕是用尽手段,他也要将她折断翅膀,永远地锁在自己身边!

谢临川眼底的清明瞬间被一股浓烈得令人窒息的阴暗与占有欲彻底吞没。

他微微垂下浓密的睫毛,那只原本掐在她脖颈上的手,力道骤然放柔。

他用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比眷恋且充满侵略性地轻抚过温妩那即使落入困境也难掩娇艳的脸庞。

感受着指尖传来的细腻触感,谢临川喉咙里压抑着,发出一声极低、极沉、带着几分病态满足的低笑。

他没有叫醒她,他甚至连呼吸都放缓了,生怕吵醒了怀里的女人,就破坏了如今这片刻、却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好时光。

此时此刻,谢临川看向温妩的眼神,已经彻底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再是看着一个充满算计的低贱商户女的眼神,而是一个盯着自己命中注定、势在必得的伴侣的野兽目光。

现在的他,就像是一个在无边黑暗中溺水了无数个日夜的人,突然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

温妩昨夜的那个拥抱、那首歌谣,就是那束穿透他生命防线的微光,不仅救了他的命,更彻底唤醒了他骨子里那股被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偏执到令人发指的占有欲。

不知过了多久,当山洞外的鸟鸣声渐渐清晰时,温妩终于从极度的疲惫中苏醒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谢临川那张已经恢复了血色、甚至显得有些过于冷静的俊朗面庞。

温妩瞬间清醒,猛地意识到两人此刻的姿势有多么暧昧且逾矩。她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往后瑟缩了一下,试图从他的怀里退出来。

“世、世子,你醒了……”温妩的声音有些发干,神情间闪过一丝极其不自然的慌乱。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凌乱的里衣,试图找回那副恭顺的“嫂嫂”面具。

然而,谢临川早已将眼底那些疯狂的占有欲和偏执掩饰得干干净净。

他面色如常地松开了手,坐直了身体,仿佛昨夜那个紧紧抱着她不撒手、脆弱得像个孩子一样的人根本不是他。

他连看都没多看温妩那因为衣衫单薄而若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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