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下马车,门房就笑迎了上来。
“惜杉小姐到了,夫人可念叨几日了。”
利索地吆喝着人将行李卸下,门房殷勤地弯腰候着。
春兰吐出一口气,笑着询问道:“小姐,我先扶您回院子休息吧,不急这会儿去见云夫人。”
终于到了,这一路不是坐船就是马车,骨子都要坐软了。
许惜杉颔首,风尘仆仆去见姨母,反而生分了,不如回院子洗漱后再去拜见。
孔府并未分家,但因孔老爷子、老太太都故去了,实在算得上是人口稀少。
诺大的宅子就住着孔家大房、二房两家,二房关系不好,平常并不走动。
大房是孔延、云霞夫妻,两人琴瑟和鸣、恩爱非常。孔延后院空置,府里没什么姨娘庶出,只一双儿女,长子孔明琛,次女孔明月。
二房孔玄、赵盈月夫妻,感情就比较一般。但后院也就丘姨娘、司姨娘两位,但两位姨娘都未有所出,只赵盈月育有一双子女孔明清和孔明琪。
孔延官运亨通又是长子,管家权牢牢的掌在云霞手中,因此许惜杉一直在孔府也是个正经主子,月例待遇与明月明琛一般不说,也独有自个的院子。
大约走了两刻钟,熟悉的景象在眼中展开。
小院中栽着梧桐树与一些时兴的花卉,树下的秋千许多年了也不见陈旧,但许惜杉觉得是姨母差人换过的。
院中收拾得很干净,一点都瞧不出是不常住人的。
推门进屋,越过屏风、珠帘,许惜杉常待的桌上甚至有盏白玉瓶插着鲜嫩的花儿。
许惜杉眼中莹润,喃喃道:“姨母如此费心……”
母亲也不过如此了。
手指抚过眼畔,朝春兰道:“叫热水吧。”
春兰也眼眶红红,小丫头是个情感细腻的,看话本子都哭哭笑笑的。
听到吩咐吸了吸鼻子,脆生生应了声,出去叫丫鬟备水了。
许惜杉褪了衣裙泡在浴桶中,水面上撒了新鲜的花瓣,热气混着微微的花香熏得人都要软了骨头。
从扬州到京城这一路走了一月,还是走得水路才快些,要是做马车得两月才能到了。
终于安定下来了不由得想好好放松一下,多泡会儿。
等收拾好了已经是一个时辰后了。
天色还尚亮,太阳悬在西角更显艳色,火红得像要燃透周围的云彩,将天空也灼烧个洞。
霞光洒在透亮的琉璃瓦上,一片片的屋顶都渲染得沾上霞光,美得像幅画。
许惜杉静静看着。
日落景象在哪都有,甚至在船上时落日悬在水面,那景色平心而论要美得多,惊艳得多,但她觉得这一刻更美。
可能因为这一刻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权利的中心,遍地的天潢贵胄。
收回视线,许惜杉领着春兰朝正院去了。
这个点刚好与姨母吃晚饭,再且今日的事也要说给姨母知道的。
虽然许惜杉心底并不觉得郑恩宇有什么威胁。
圣上不是昏君,郑家商贾出身,除了宫中的郑妃没什么有气候的后辈,由着郑恩宇来才是丢了孔家的脸。
许惜杉到正院的时候,云霞正翻看着账本,看见外甥女来了笑着招手。
“就知道杉儿要来,今日你姨父不在,刚好陪着姨母用膳。”
许惜杉笑着凑上去挽住云霞手臂,疑惑道:“表哥表妹呢?”
云霞嗔道:“子女大了交了新朋友,哪还记得我这老母亲。”
这话实在气人,云霞如今三十有六,瞧着却不过二十五六模样。
脸盘盈润顾盼神飞,眼角的浅浅细纹不过增添几分韵味,实在是朵儿开得正艳的美人花了。
“别的也就算了,姨母可别说自己老母亲这话了!您跟我们出去,不认识的准将我们看成姐妹呢。”
许惜杉说着,煞有其事地盯着云霞脸蛋瞧了又瞧,讶异道:
“一年不见姨母怎越年轻了,再过几年莫不是要将我认成姐姐,姨母作妹妹了……”
云霞又笑又气,轻拍了下外甥女的手,“真是胡闹!彩菊,还不传膳!”
彩菊掩嘴笑着,应了声往小厨房去。夫人与表小姐是真的亲,母女也不过如此了,每每表小姐来府中气氛都轻快几分。
许惜杉在孔府用膳时没有食不语的规矩,在姨母关心完她扬州时近况后趁机将今日的事叙述了一番。
温言软语的嗓音娓娓道来,许惜杉握着筷子的放下来,撅着嘴问:“郑妃娘娘很得宠吗?”
潜台词是得罪郑家要紧不要紧?
云霞冷淡扯唇,放下筷子。
这份冷淡自不是对着许惜杉而来,云霞只觉得可恨!
她的杉儿如今竟沦落到被一靠着女眷入宫方才显贵之家的纨绔戏言,受了欺负竟还瞻前顾后!
要不是当初没拦住姐姐下嫁到那许家,如今怎会如此。
“圣上是明君,得天家恩宠的应当也是明理之人。”
聪明人不会自掘坟墓,明知家中无才顶门梁还处处开罪人。
许惜杉点点头,继续夹菜吃饭,听姨母这么一说,今日的事就不必再往心里去。
云霞看着外甥女,暖色的烛光照着女子如仙子一般,朦胧明亮。
“杉儿,明日安王府办宴,你与明月一块儿去吧。”
许惜杉有些诧异,柳眉蹙起,咬着朱唇犹疑道:“这不合规矩吧。”
云霞拉过许惜杉的手,安抚地拍了拍。
缓言道:“这有什么的,你在京城姨母哪次宴会落了你了?在姨母心里你跟明月无甚区别。”
许惜杉莞尔一笑。
与云霞交好的夫人都知道孔家的云大夫人有个外甥女亲得很,年年从扬州接来京城小住,宴会时常也会带在身边。
“再者。”
云霞认真的看着许惜杉,眼神里有珍视、痛惜,还有一些许惜杉看不懂的情绪。
“如今你已及笄,姨母也想在京城给你找个好人家,找位好郎君。近来你就多与明月去认识些人,露露脸。”
云霞沉吟道:“如果能自己遇到合心意的如意郎君就再好不过了。”
许惜杉脸颊红红,似晚霞映在脸上,嗔了云霞一眼,羞恼道:“姨母!”
云霞放声笑着,摸摸许惜杉的头,正经道:“杉儿你要记住,不管如何,姨母只对你一个要求,莫要犯傻。你自个有机缘遇到两情相悦的如意郎君也好,姨母会为你掌眼,没有也罢,莫要做傻事,不管怎样姨母会给你找份好亲事。不要信了什么男人的鬼话,有情饮水饱使不得。”
许惜杉捏紧了手,指尖险要掐进肉中,手心传来的疼痛让她脑中愈发清明。
抬头笑着应道:“我知晓的,姨母。”
我才不会做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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