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灯光昏暗,只点着一支烛灯,火苗被钻入室内的冷气吹得忽明忽暗。
慕容颜躺在床上,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很紧,只露出一张小脸在外,看样子似乎正酣睡。
冬天来得不算悄然,温度几乎是一下子低了下去。
她畏寒,天渐黑一点被钻进被窝,睡到翌日日上三竿都不醒,不过今日可不允许她那么恣意,云天掌门一大早便派弟子知会慕容颜,让她做好准备,半个时辰后出发。
隔着窗户,慕容颜向那位弟子应了句:“好。”她支起身子坐直,寒气顺着她的姿势往被褥里钻,冻得女孩又躺下了。
她开始后悔昨日和盛千秋赌气,非要自己亲自参加龙门会。
清丽的眸子无神地注视着屋顶上方,她迟疑了片刻才起身,不情不愿地摸索着芥子袋中的衣物,捯饬着自己。
若是盛千秋在,这些小事根本轮不到她动手,慕容颜一边在心里叹气,一边描眉。
她手巧,一双有形又精致的眉很快便描好,她对着镜子照了照,还算满意。
芥子袋中还有一个单独的首饰盒,里面都是慕容颜常戴的发钗珠冠。一些过于华丽的显然不适合今天的装束,她尽量挑些简单平常的。
也就是这一刻,慕容颜才留意到首饰盒中的一枚圆珠子,它比寻常的珠子稍微大一些,模样也不怎么好看,浑身又没有一个孔,她不知道这究竟是个什么饰物,于是便上手摸索。
珠身浑圆,却有裂隙一样的小切口,她拿近观察,才发现那并非什么切口,而是一个隐蔽的开关,半信半疑间,慕容颜按下了这个开关。
珠子立刻映射出画面,画中正是云天掌门。
“师兄,凡间那位已经启动法阵了,我们现在就过去?”画面一转,切到宁良长老身上,他站在台下,恭敬地向云天掌门施礼。
“不错,此次行事务必小心,不要留下痕迹。”掌门面上无变化,吩咐着他将事情办理干净。
“是。”
用这珠子留影的过程似乎很不顺利,画面几经变换,最终切到了一方漆黑的洞穴中。
洞穴中魔气森森,肉眼可见有混沌的气体在空中飘散,里面封印着不少魔族。
除却这些,还有一个浑身没有完好之地的青年,他四肢被死死被铁链捆住,绑在一根木架上,垂着头,让人不知道这人是醒着还是昏过去了。
宁良长老乔装了一番,戴着个黑色的面具,很好地与漆黑的洞穴融为一体。
他走近青年,“醒醒。”
那青年意识朦胧,缓缓将头抬起来。
透过这颗珠子看清这人脸的那一刻,慕容颜心脏都漏了一拍,被绑的青年赫然是盛千秋。
她死死捂住嘴巴,紧盯留影珠中的画面。
宁良长老没有废话,直截了当地动手,他拿起一把不同寻常的刀朝他靠近,“只是换骨,不是取命,别紧张。”
青年挣扎无果,只能任由那砍刀在自己背上留下血痕。
开了口,宁良长老从囊袋中取出一枚法器,沿着露骨的伤口处附上,很快便有了反应。莹白的灵力自青年身体中涌出,被法器全然吸入。
只不过还没持续片刻,法器便暗了下来,老者不信邪地查看,却发现法器的确无法汲取青年的剑骨,方才也只是取了他一些灵力而已。
不多时,云天掌门来了,他没问事情办得如何,一看万魔窟中的狼藉便知道了大半。
“师兄,是我办事不利。”宁良长老羞愧地低下头。
“不是你的错,既然噬骨乾都没有用,天下也就没有可用的法器了。”云天掌门对这结果接受得很坦然。
话毕,两人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宁良长老试探地问道:“那这青年怎么处置是好,可要我……”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不必,”云天掌门制止他,“交给我吧,你可以离开了。”
再后来的画面,便是云天掌门背着气息奄奄的青年走出了万魔窟。
直到温热的泪滴下,慕容颜才察觉到眼睛酸涩带来的微痛感。
她第一时间想到的并不是自己受蒙冤,被误认为是害盛千秋堕魔的祸源那么久,而是心疼他。
倘若自己没有做手脚,便能陪在盛千秋身边了,遇到险境也能两个人一同面对,而不是留他一个人被这般对待。
也难怪,他从不让她看自己的后背。
“笃笃。”屋外传来叩门声,这个时间来的估计是云天掌门。
她迅速关掉留影珠,将它放到了自己贴身的芥子袋中,可脸上的泪迹还在。
人刚哭过是很难隐瞒的,氤氲的薄红,湿润的水汽种种都在昭示她刚哭过,更何况是目睹剔骨之景的慕容颜,眼下根本控制不住泪意,她飞速思考着怎么掩饰自己的异常,目光停在了早上梳洗的那一盆水上。
温度低,这盆水早就冷了。
慕容颜当机立断,一头扎进水里。温度的确如同她预料的一样冷,动作太猛,不少水还钻进了她的耳鼻中,出水后,她被呛得连连咳嗽。
敲门的人听见异常,推开门前来查看。
作戏要做全套,慕容颜没有急着行礼,任由自己咳完才缓缓向老者问了句好,倒真像一个不小心呛到的人。
“大清晨的,这是作甚?”云天掌门起疑。
“起得太早,洗脸时睡着了,不小心栽盆里了。”慕容颜坦然道。
云天掌门沉默了片刻,不过这沉默不是出于怀疑,而是深感无奈。
“掌门伯伯,烦请再稍等片刻。”慕容颜道。
盛千秋不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这段记忆,所以在他眼中,慕容颜是一个兴致勃勃参加龙门会,卯足了劲被云天掌门当俘虏的小傻子。
她必须立刻告诉他情况。
云天掌门瞧慕容颜慌里慌张,允诺再给她一些时间梳妆,随后走到外间等候。
慕容颜应下,坐在镜前梳妆。
一扇半人高的窗子就在她面前,可眼下翻窗去通风报信不是个好时机。
她随意撕了一条衣裙的布条,用眉笔写下:“已知悉,不负卿。”
言简意赅。
窗台被她撒了一把米,远处枝头的乌鸦应声而来,歪着头看她。
“吃吧。”她眨眨眼,在乌鸦爪子上绑着布条。
*
慕容颜同云天掌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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