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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画舫

晏渡那日带着些醉意,后续发生的事情都记不太清,唯一能笃定地记起来的,是谢徵附在他耳梢处,细声呢喃着说是他不好。

翌日清醒过来的晏渡生了悔意,趁着人还没醒,坐到他身上,主动给了奖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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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到浓处,屋外隐约传来陶安的声音:“公子,蜀王府上的人送了一封请柬,请您明日酉时往画舫一叙。”

陶安没等来晏渡的回音,听到是殿下回应让他放在书案上,霎时就醒悟过来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忙不迭放了请柬就走。

晏渡得知这封请柬的存在时,日头已经西去了,谢徵坐在床沿把弄着那张浅青色洒金笺,问他:“什么时候见的蜀王?”

“昨日?兴许是……前日?”晏渡喉间生涩,抬脚往他肩头一踹,用气音恨恨道:“托你的福,我现在被折腾得不知今夕何夕了。”

谢徵握着他的脚踝边揉边哄,足足小半个时辰,人才消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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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河上浮满画舫,飞檐上坠着银铃,舷侧缀着琉璃灯,舫内皆有歌女抚奏管弦,丝竹袅袅。

蜀王的那只画舫是这里头最为华美的。共设上下两层,上层有观景回廊,下层则主要为雅间。

晏渡由蜀王的人领着踏上了船,往舱内走去,刚走到雅间外十几步,窗棂上悬着的灯灭了三盏,侍从赶忙去更换,留他一人站在此地候着。

左侧窗棂边置有一两扇绣着花卉锦绣图的折屏,上头悬着锦幔,正迎风轻拂。

晏渡不由得想到府上的那块沾了雨的折屏。

谢徵坏透了。

他轻轻叹息,又往里走了几步,耳梢处遽然刮过一丝冷风。

几息后,暖色朦胧间,有一柄刀骤然浮现在他的视线里。

晏渡旋即从敞袖中摸出素霓,拔刃出鞘,迎着冷光就要刺去。

二人过了几招,“哐当”一声,刀匕的锋刃叠在一起,冷色泛起,照亮对面人的相貌。

对面人约莫五旬,深目凛眉,一身墨色直裰,手臂上暗绣着五爪龙纹。

龙乃宗室专属暗织绣样。

晏渡顿时敛袖收了匕首,恭声道:“见过湘王殿下。”

又是一阵收刀入鞘的脆响。

半晌,湘王注视着他匕首上徽纹,道:“戚家刀法若要用在匕首上,你拔匕的速度应当再快些。”

“沈令闻。”

晏渡听到这个睽违多年的名字,几息后,才敛声道:“他死了。”

二人站在屏风的帏帘下,外头又灭了灯,几乎是伸手不见五指。

湘王沉冷道:“你这孩子不厚道,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来荆州府找本王?”

“恨未雪,不敢见。”

“古浪峡那些火药是你令人埋的?”

当年朝廷派了一支缇骑前往虞都沈府核查武定侯谋逆一案。定罪后,缇骑携帝王驾帖、密谕就地处决沈家众人。

那支缇骑在返京路上,被意外炸死在古浪峡,至今没能彻查出埋藏火药之人。

晏渡:“是,我与谢徵曾在虞都府养了三千私兵,我算着缇骑的脚程,令私兵将那些火药埋在古浪峡以西三十里。”

他不能让那些缇骑活着回到金陵,因为他们记得他的相貌。

湘王稍顿,道:“就算你不动手,旁人也会动手。”

按大靖例律,缇骑本职为缉拿、看管、抄家、押解,并无就地处决的权限。

他们敢这么做,是因为手中有贞宁帝密诏。

但密谕之物,真假只在帝王一念之私。他说真便真,说假便假。

湘王又道:“他当然可以以私自用刑一事治缇骑的罪,将处死沈家人的罪过都推到缇骑身上。”

湘王口中的“他”便是当今圣上。

晏渡侧首,望向秦淮河两侧灯阑垂岸的临水小阁,良久,才沉声道:“我爹七岁起便是太子伴读,助他登临九五,最后却死在他亲手扶持的君主手中。”

“令闻,历代帝王推行削藩,藩王虽居封地,但列爵不临民。从开国时的各亲王三护卫满编一万六千八百人,至贞宁年间的一护卫五百人。”

“但虞王乃塞王,就藩时护卫有一千五百人,只受谢徵任命。当初虞王府的府军,当真拦不住那几十个缇骑吗?”

昏黄的灯火自头顶垂下,晏渡的视线由朦胧至清明。

躯壳里那颗心却蓦地暗了。

屏风外的鎏金灯盏复又悬挂起来,原先带着晏渡进来的侍从又出现在他身侧,“湘王殿下,晏大人,我们王爷邀二位进去。”

雅厅内,朱漆落地窗花,层层覆着金线所织的纱帘。

众人分列两侧落座,一面是与宗室沾亲带故的,一面是以晏渡为首的官员。

蜀王令下人为各位斟上了酒,笑着说:“这是本王从成都府带来的剑南烧春,邀请诸位一道品尝。”

说罢,他盯着晏渡的侧颜良久,将杯中琼浆一饮而尽,舌尖还舔了舔琉璃杯壁。

晏渡执着青花手杯,虚抿了一小口就放下。他的目光落定在对面席上的湘王父子身上,方才湘王的话一遍遍盘旋在耳边。

“当初虞王府的府军,当真拦不住那几十个缇骑吗?”

良久,他轻轻喟叹,强行摈去心中的杂念。

谢徵亦在受邀之列,不过他到得迟些,入了雅厅,令小侍送了贽礼,便敛袖入了座。

不在湘王那列,而是坐在了晏渡身侧的空位上,惹得众人纷纷投来了目光,生怕二人又如往常般争执起来。

谢徵灌了一大口烈酒,语气不善:“晏大人好兴致。还记得西北的军饷吗?本王特意坐大人跟前来,生怕你忘记。”

晏渡没分给他半个眼神,捏了小块鲜花饼吃着,漫不经心道:“殿下老样子,臣也是老样子。殿下放心,西北的民生为重,臣不会因为厌恶您而苛待了西北钱粮的。”

众人竖着耳朵一听,揣测前几天两人关于西北军粮的争执还没得到下文。

独独湘王不为所动。

戌时末,筵席半残,歌舞亦近了尾声。

晏渡起身要告辞回府时,蜀王的侍从走到他跟前,小声道:“殿下请大人在二楼的西阁里一叙。”

谢徵耸着耳梢听了个请,扬声对蜀王道:“堂叔,侄儿先告辞了。”

晏渡由人带着上了二楼的小阁,仆人给熏炉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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