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下周一，许风通过特招要去北京那个航空学校面试的事情，就整个学校都传遍了。
哪怕贺霖是六班的，都能随时随地听到别人在议论这件事。
“哇，许风好厉害啊，他不会是天才吧？你看他数学又考满分，理综又接近满分。”
“我还以为他高考不行呢，这么偏科，语文英语加起来还没人家一科多。结果人家现在直接走特招了，听说还是那个老师专门让他去的。”
“他参加的那个无人机大赛，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白名单赛事，含金量很高的。”
“听说他还在深圳那个比赛拿了名次，好像是什么编程挑战赛？”
贺霖坐在椅子上，眼观鼻鼻观心，低着头翻书，脸上没什么表情。书页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手指压在书页边缘。
宋容容坐在他旁边。她跟许风关系好，整个班都知道，立刻就有女生从前排绕过来，双手撑在宋容容那侧的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脸上带着八卦特有的兴奋：“哎容容，听说你表哥要去北京面试了？是真的吗？”
宋容容抬起头，眼睛一下子就亮了：“是真的！”
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骄傲，像是与有荣焉，无比开心。
“哇！”女生夸张地惊叹了一声，“许风也太厉害了吧！听说还是人家老师专程找的他，不是他自己申请的？”
“对呀，”宋容容说，“那个老师看了他的比赛视频之后联系他的。”
“那简直就是天选之子啊！”女生双手合十，羡慕之情溢于言表，“能凭自己喜欢的东西不参加高考直接去北京，那也太棒了吧。咱们还在教室里苦哈哈地做题，人家都已经定下来了。”
“真的很厉害。”宋容容点了点头，语气认真，“而且你知道吗，许风那架无人机从头到尾都是他自己组装的，从配件到调试，全是自己弄的。”
“那也太牛了吧！”女生感叹，“那他去了之后还要参加夏令营吗？”
“嗯。那个老师推荐他去的，里面都是玩无人机的，好像都是全国各地挺厉害的学生。他说那里有专门的场地，还有老师指导。”
“我天，那不就是提前上大学了吗？”
“差不多吧。反正他挺期待。”
两个人越聊越热络，又凑近了一些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宋容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笑声不大，但就在贺霖耳朵边，像是有什么细小的东西一下一下地敲着鼓膜。
贺霖一直坐着，没有吭声。
他又翻了一页书，摊开的是一道物理大题，受力图画了一半，箭头歪了，
目光落在那一页上，停了好一会儿也没有移动。
上课预备铃响，那女孩小跑离开。
忽然间，贺霖冷不丁开口：“去了北京，才会真正见识到人与人之间的差距。”
宋容容扭头看他，脸上的笑意还没完全收回去：“你什么意思？”
贺霖的目光还落在书上，语气淡淡的：“许风只是省内厉害。他那个比赛——”他顿了一下，“你去查查全国青少年无人机大赛就知道了，那是教育部白名单赛事，每年全国总决赛上千人参加。省内的成绩，到了全国赛不够看的。”
他故意翻了一页书：“现在去北京，未必是好事。”
宋容容皱起眉，看了他好几秒。
正好老周抱着课本走进教室。
宋容容想了想，还是不服气，压低声音凑过来问了一句，语气诚挚：“你是不是嫉妒他啊？”
贺霖猛然回头，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谁嫉妒他？”
“你啊。不然你为什么每次看到他都生气？突然就气炸了。你不是喜欢他就是嫉妒他！”
语气竟是恍然大悟、言之凿凿。
“………………”
贺霖盯着她一动不动，嘴角抿成一条线，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在太阳穴附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急速膨胀又急速收缩，最后炸成了一片空白。
喜欢他？嫉妒他？他看起来像是那种会对许风产生什么感情的人吗？她脑袋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宁愿怀疑他性向也不怀疑别的！
真是佛也有火。
贺霖无话可说，用手肘撞了她一下。
宋容容眉头一皱，不甘示弱，手肘顶了回去。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互相推搡，椅腿蹭着地面的声响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楚。
前排有人回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了。
老周站在讲台上扶了扶眼镜，目光精准地落在他们俩身上：“一个班上的第二名，一个班上的第三名，干嘛呢？过了个周末还没睡醒是吧？你们两个，出去站一会儿，清醒清醒。”
全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地落过来。前排两个女生都笑了，肩膀一耸一耸的。
宋容容脸一热。
以前她从没跟同桌闹过矛盾，跟谁都是客客气气的，都是贺霖不好。
起来时她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之前还觉得他这人挺温和、挺好说话的，现在只觉得他阴晴不定、阴阳怪气、小肚鸡肠、毫无度量，而且还渣，大渣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门，背靠着走廊的墙壁站定。谁也没有吭声。
六月的阳光从走廊尽头漫过来，明晃晃地铺了一地，把米白色的地砖照得发亮。
两个人并排站着，隔了一个人的距离。
宋容容往旁边挪了挪，跟他拉开更远的距离。
走廊另一头传来英语课的朗读声，嗡嗡的，像一群蜜蜂在远处飞。
晨光像水流似的，沿着米白色的地砖一寸一寸地往前推。
光线的边缘停在宋容容的鞋尖前，又往前挪了一小格，把她小白鞋的鞋头照亮。
宋容容忘记带书出来，站着无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地砖上的光。
她左手压在后腰和墙壁中间，掌心贴着微凉的墙面，整个人的重量微微往后靠。
右手伸进阳光里，慢慢地转了转手背。阳光把她的手指照得透透的，指缝中间均匀地透出橙红的光。
她弯了弯手指，又伸直，在光里做出各种形状，小狗的耳朵，小鸟的翅膀。
自己一个人玩起来了。
贺霖忍不住偏头看了她一眼。
从周六那天大雨回家之后他就一直烦。
回到家他洗了个澡，毕竟不可能让保姆伺候他。
浴室地砖滑，他打着石膏的那条腿又使不上力，起身的时候没站稳，整个人在浴室里摔了一跤，屁股重重地磕在瓷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在地上坐了好几分钟才缓过来，坐在地上咬着牙，手撑着湿漉漉的瓷砖，缓了好一会儿才扶着墙慢慢站起来。
艹，他当时暗暗骂了一句。
自从来了这个城市之后哪里都不顺，又断腿又摔跤又被人误会，明明那天出门的时候心情还挺好的，然后碰见宋容容，又碰见许风，心情就更差了。
贺霖正兀自盯着宋容容手的影子出神，那手的影子在光里微微晃动着，像鱼在水里游。
宋容容是个脾气向来就消了的人，过了一小会儿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像是罚站罚得有点犯困了：“你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贺霖偏过头看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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