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容容瞥贺霖一眼。
明明贺霖刚刚抓着筷子很不情愿似的,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我不太想跟这人吃饭”的气息。
这会儿怎么突然愿意了?
她歪了歪头,想不明白,不过他愿意了,宋容容也就没再吱声,低头继续扒饭。
忽然想起什么,宋容容抬头,目光跟钩子似的:“许风,就是你故意让我在女生组投票第一吧?”
许风嘴里还含着一大口饭,鼓着腮帮子抬起头,嘿嘿一笑:“都是一家人,不帮着你帮谁啊?我是校草,你是校花,一家人整整齐齐!”
“我信你个鬼!”宋容容抬起筷子作势要打他,筷子在空中虚晃了一下根本没挨着他的边:“快改回去。”
“我才不改!”许风嬉皮笑脸地往后一躲,“你当校花怎么了?你不乐意啊?”
“我乐意什么呀乐意!”宋容容把筷子往桌上一放,圆眼睛瞪着他,“你去小卖部买瓶水都有人冲你喊校花你试试?”
“我就不一样。”许风挺胸抬头,“人家喊我校草我笑咪咪。”
“可恶。”宋容容白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了。
许风吃饭没什么吃相,夹菜一大筷子直接堆到碗里,低头吭哧吭哧地扒,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他那么瘦,饭量倒是不小,两大碗饭转眼就见了底。
吃完后他往后一靠,双手搭在椅背上,脑袋仰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啊——吃饱了。”
朱良柔端着碗饭从后厨走出来:“终于消停会儿了,我赶紧吃点菜。”走到桌边,伸筷子夹了几下,又顿了顿,转头看向贺霖,“我筷子干净的,就加点儿菜到碗里。”
可能是贺霖刚来就要湿纸巾给了对方错觉,觉得他有洁癖或者讲究,贺霖耳根微微发热:“没事啊阿姨,您随便吃。”
“好好。”朱良柔笑眯眯的,又看向许风,“追你的姑娘真多啊,昨天还有来你家的呢。”
许风挖挖耳朵:“万人迷,没办法。”
贺霖实在忍不住打量了一眼许风。上次离得远,这次是真真切切看清了他的五官。
清瘦,单眼皮,下颌很窄,像是日漫中中的那种长发花美男,套到现实中便显得阴气。再者他的五官也不够精致柔美,给人的感觉还是……普通,不出差错,最多带些清秀。
到底怎么成为校草的?难道女生就喜欢这种类型吗?
贺霖已经忍了一阵,这会儿他终于开口:“有厕所吗?”
“有。”朱良柔指向,“最里面那间。快去吧,这会儿还没人。”
宋容容放下碗站起来:“我带你过去。”
贺霖找到了方向,摇了摇头:“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倒也不用女生伺候他上厕所。
“那慢点啊,”宋容容又坐回去,叮嘱道,“小心地上滑。”
贺霖点头,自己拄着拐杖,走向厕所。
厕所不大,大概就四五平的样子,后面是洗澡的水管,锈迹斑斑的老式花洒斜挂在墙上。
中间是一个蹲坑,刷得还算白。
蹲坑和水管之外,贴满了粉红色书本大的小瓷砖,有种“粉红色的回忆”的感觉。
蹲坑右侧架子上放着卷纸和一包粉色的卫生巾。
干净倒是很干净,瓷砖擦得发亮,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洁厕灵气味。
贺霖上完厕所,门后面还有一个洗手池和一面镜子,镜面擦得透亮。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冰凉的水流过指缝,他甩了甩水珠,抬头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头发有点乱了,额前的碎发垂下来遮了一点眉毛……怎么看也比许风帅吧?
他理了理头发,这才拄着拐杖走出去。
刚出门,就看到宋容容和许风两个人凑在一起说话,两颗脑袋靠得很近,许风还微微侧着身子,像是在听什么秘密。
宋容容拢着手凑到许风耳边,嘴唇快速翕动。
许风的表情从好奇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一种含恨的复杂神色,抬眼朝贺霖那边瞪了一眼。
贺霖被那一眼瞪得莫名其妙,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朱良柔靠在桌边吃饭,看见他出来了,招呼道:“贺霖,你还想吃什么菜跟宋容容说,明天我给你做。要么过来吃,要么我让容容送到学校。”
贺霖真的受宠若惊。
这一大桌菜,即便不是他一个人吃的,也明显是费心帮他做的。宋容容家人很客气。
“好,谢谢阿姨。”顿了顿,他补充,“很好吃。”
朱良柔笑眯眯地收起碗筷:“那就常来吃,争取把你养得白白胖胖。”
吃完饭已经快一点了。
三个人走出门口,许风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看见宋容容从门背后拿出那把折叠轮椅,“哗啦”一下展开撑好,支棱着银灰色的铝合金架子。
许风大惊:“这么年轻还坐这个?我有电动车,要不我送他回去吧。”
宋容容看向贺霖,眼神询问他的想法。
贺霖莫名其妙不想跟这个男生待一块。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他摇了摇头:“不用。”
许风又提醒:“现在天气很热哦,走回去得一身汗。”
是啊,正中午的,太阳跟洒水似的,走出去淋一身。
宋容容说:“没事,我们都走阴凉地。”她朝向贺霖,拍了拍轮椅的布面,语气毫无阻滞,“上来吧。”
许风撇了撇嘴,没再说什么,双手插进裤兜里,转身往隔壁的云南米线店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贺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种自己赢了的感觉。
他坐上去,拐杖递给宋容容,她熟练地插进靠背后面的孔洞里,然后握住推把往前一推。
轮椅轱辘轱辘地碾过水泥路面。
他们一路往前走,经过一个大的长坡的侧面。
长坡侧面用一块块浅灰色的砖铺成的,缝隙里长着青苔,坡道两边的围墙上有许多垂下来的牵牛花,紫色的花朵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串串小小的铃铛。
贺霖忽然开口:“许风家里是开云南米线店的吧?”
宋容容意外地“咦”了一声:“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在医院不是说,隔壁云南米线也是你家亲戚开的吗?”贺霖出来的时候观察了一下,确实在“好吃的餐馆”隔壁有一家云南米线店,门面窄一些,招牌是深绿色的,上面写着“许家云南米线”。
“是啊。”宋容容推着车,声音从背后传过来,“可惜他家生意不怎么好。米线味道不怎么好吃,我吃过一次就再也不想吃了。”
贺霖点了点头,他出来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家店,门可罗雀,跟隔壁餐馆的热闹形成了鲜明对比。
宋容容推着他沿原路往回走。
人行道是砌的长方形砖面,轮椅车上有种轻微均匀的震动。
穿过长坡侧面,便是下坡,这回她这次比来的时候更加小心,双手紧紧握着推把。
“这次我一定抓紧。”宋容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认真,“再也不松开你。”
贺霖乐了:“行。”
轮椅慢慢地往下滑,碾过浅灰色的砖面发出细碎的低响。
风从坡底吹上来,往下就又进入了一片老小区的区域。
街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树冠浓密,墙边种着各种小盆栽——用塑料泡沫箱装的葱、青菜、薄荷,还有几盆不知道名字的花,粉的黄的紫的挨挨挤挤地开在一起。
路边全是各种小店。修鞋的、配钥匙的、家具焕新、旧货市场、五金店、零星一两家快餐店,还有文具店,不少都在大中午都锁上了门,很有市井热闹的氛围。
走了这么一段路,贺霖终于开口:“我有件事真的很好奇,许风他……为什么是校草?”
昨天远看就算了,今天近看,这个男生长相怎么看怎么一般。
眉毛不够浓,鼻子不够挺,脸型也没有明显的棱角,顶多算是清秀。要是参加选秀大概在十名开外,让人记不住脸的类型。
贺霖有时都怀疑自己跟其他人的审美不一样,难道他也是那种看见女生喜欢的帅哥就会打心底里鄙夷——“不就是娘娘腔么”“化什么妆”“小白脸”之类的?
可他仔细想了想,觉得自己并不是那种人。
他以前在上海见过的帅哥,哪个不是高鼻深目、身材挺拔、五官出众?
许风跟那些人放在一起,实在差太远了。
他说服不了自己。
宋容容在他身后轻轻“嗯”了一声,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然后开口了:“他确实不太好看。”
“那为什么——”
“他人好呀。”宋容容的语调不自觉地扬起来,“你不觉得吗?他可开朗了,有什么问题找他都行,我们做值日不想做他都会帮忙代做,还会给我们带零食吃。要是有人没吃饭就直接去他家里免费吃了。”
贺霖微微诧异,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曲起。
原来许风是因为性格好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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