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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上位

莫峥没有理会再次倒地不起的男子,夺过长息的手背仔细观察,还有些许水痕,确实是接触到了那水。

“咋了?”长息也检查起自己的手,十指齐全,功能完好。

“你没有什么感觉吗?”莫峥看长息属实没有异样,心中更疑惑了,“逐异司武器上的水有毒。”

“啊?!这么晦气!”她吓了一跳,赶紧蹲下身来把手上的水迹擦在杨柳青的衣服上。

“不是普通的毒,这水会让人失忆。”莫峥解释道,“接触皮肤血肉越深越多,失忆越严重。”

长息摸着狗头陷入思考。这正好说明了杨柳青不断收剑入鞘的原因,始终让剑身沾水,才能使水毒有效作用在敌人身上。

交战中,杨柳青最后确实做到了。彼时长息极度专注,对任何内在和外在的变化都会极其灵敏地捕捉,可她着实没有任何感觉。

“这水真有这么厉害?”长息捡起长剑和刀鞘观察,为了储水,刀鞘做得厚重了不少。她收剑入鞘,再次拔出后剑身便沾满了水珠,如同刚淋过一场大雨。

“极其。”莫峥点头。

长息放下烤鸭,果断拿沾满水的剑刃在自己小臂上划了一道。鲜血涌出,剑身的水珠如小溪汇入大海一般融入了她的血液。

“你!你疯了!你会忘了今天所有事的!”莫峥看起来又要哭了。

长息蹲在地上没动,愣了一会儿抬头问道:“你哪位?”

莫峥张大嘴巴。眼前这个疯子真能听懂人话吗,她明明说了很危险,为什么不相信自己?

眼见莫峥的脸红一阵白一阵,长息欠揍地再次开口:“我装的,嘿嘿。”

莫峥抬手狠狠搓了搓脸,她不知道自己该震惊还是庆幸、该关心还是批评,又觉得自己好像都没有立场,许多话临到嘴边又什么都说不出了。

“我没有怀疑的意思,你的说法和我的猜测一致。”长息收起长剑挂在腰间,“只是我确实没有感受到异样,值得再试一下。”

说罢长息便站起身,像给小狗顺毛一样摸了摸莫峥的脖颈。

莫峥还是说不出话。长息一出现,她的一部分变为一个无理取闹的孩童,好像有很多委屈值得哭诉,细细想来又空无一物。

“得到线报了吧?能先找个地方睡觉吗,我犯食困。”长息抱起狗打了个哈欠,烤鸭也随之打了个哈欠。

“嗯。”莫峥故作镇定,淡淡地回应,又吹了个流氓哨。只听远处传来马蹄和车辙声,一位车夫牵着两匹纯黑色的骏马,拉着一架形制华贵的马车停在了店门口。车轮碾过土地发出沉重的闷响,可见其用料扎实。

“哎呀,过上好日子了!”长息见有车坐,高兴得猛亲烤鸭一口。她拍了拍莫峥的肩头道:“小莫峥办事就是牢靠!”

“地上那个男的捆着一起带来。”长息头也不回地踏上马车,又吩咐道。

“唉……”莫峥轻轻叹了口气,招呼着随后赶来的将士一同捆起昏迷的男子。

我不是孩子了。她想着。纵使她比风长息年轻几岁,也早就不是孩子了。莫峥在沙场拼杀,在朝廷斡旋,她是说一不二的风光副将。就算如此,长息又让她成为“小莫峥”,这不应该。

可她为何没有反抗,只是顺从?

片刻后一行人出发。长息把自己蜷起来,头枕在旁边莫峥的腿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

马车摇摇晃晃,她不知道前路要去向何方,但此刻狗在怀中,她希望做个烤鸭味儿的好梦。

——

约莫一个半时辰后,马车抵达蒙砂镇中心的一座富商宅邸。长息揉着眼下车,只见一巨大的牌匾,匾额黑底鎏金字,上刻“魏宅”二字。向内望去,大宅起码有三进门。

门口的小厮恭敬地接应着,仿佛她们真是什么名门望族。

莫峥走在最前,一路都在接受行礼,她却只是微微点头,丝毫看不出来此前大哭大叫的影子。

偶有几人见到长息的脸大惊失色,莫峥下令不许声张。

长息又困了。虽说这几日跋涉奔波,但她吃也吃了睡也睡了,不至于累成这样。如果硬要说哪里不对劲,只能是在她用杨柳青的水剑划破手臂之后。

这水问题很大。

她没力气再思索,只觉上下眼皮打架,几欲昏迷。长息把烤鸭交给宅邸下人,来到莫峥分给她的房间后便酣然入睡了。

——

入夜更深露重。长息猛地睁开眼,见自己正站在一间别院中。小院僻静,只种一枣树,树下一对石桌石凳而已。再往前看,便是一间青瓦盖的屋舍。

她走进屋舍,只见窄长的一方棺椁横在屋舍中央。那椁还未封盖,一女子双手交叠在脐上的位置。

女子身下的棺椁是玉石所做,透着莹莹的青绿光泽,有如晨光映向湖水。虽是稀世少有的料头,椁身却素雅非常,不见一雕一饰。

月色从小窗斜斜入户,映得棺椁侧面一闪。长息凑上前,竟是一行隐秘的小字,因得角度巧妙,才令人难以察觉。这行字并不长,前后不过十四字——

“此身非我,此名非我,后来之我即我。”

长息心中一凛,看向那女子的面容,吊梢眼、竖直鼻、月牙唇……这分明是她自己!

若椁上是她,那她又是谁?

幽黑的夜空雷电一闪,瞬间照亮了屋舍。椁上女子双手本应交叠置于腹上,此刻却紧握住一把短刀,那刀尖极细,不过一寸长,在电光的照射下闪着泠泠寒光。

刀柄被女子握住了大半,只留一小段在虎口处露出。这一小截刀柄,雕刻着极繁复的花纹,似花又似蛇,仿佛要攀到女子的手上去。

鬼使神差地,长息摸向那短刀。摸到刀柄的瞬间光华流转,长息感到一阵噬骨的剧痛,仿佛全身骨骼碎为齑粉,濒死的危机感令她窒息。

而手中的短刀却像活了,有心跳、有血流。

长息再度睁眼,天地一片混沌,椁中女子与她共同站在齐腰的血河之中,她正握着短刀插入对方的胸膛。

她惊慌失措地想要拔出短刀,女子却攥住她的手,狠狠把短刀往心口深处摁。

是风长息,她穿着漆黑如墨的甲胄,留下两行血泪。开口道——

“长息,你即是我。”

长息惊恐万分,想甩开风长息的手。可风长息力气太大,双手如灼热的铁汁焊在自己的手上,她无论如何都挣脱不开。

血河的水越涨越高,没过两人胸口。长息呼吸困难,手中的刀和身上的血水越来越烫。

顷刻间长息被滚烫的血河吞没。她在血水中无限地下坠,血水一边翻涌一边往她身体里钻,她感到每一寸肌肤都快被撑爆,无数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穿梭——

大漠飞沙走石,她提着刀策马奔驰,前方和背后都是千军万马。她恍惚地望向身后的将士,再回首后风沙息止,眼前竖起一面铜镜。

镜中映出她洁净的脸,自己正紧握那把雕工复杂的短刀从额头刻划出隐约的白骨。殷红的血珠帘一般从眼前落下,她视线逐渐变红,不由得闭上双眼。

睁开眼她变为孩童,穿梭于红木青瓦飞檐的府邸。府中大殿门户敞开,走出一对谈笑风生的恩爱夫妻,她高兴地开口:“爹娘!”

长息愣住,她明明是孤儿,是毫无血缘的师门把自己养大……是风长息,一切画面都属于她,而不是自己。

幼童看到爹娘,急急忙忙跑上前去,却被殿前的台阶绊倒。她不怕疼也不哭闹,站起拍了拍膝头的土。

灰尘拂落,她再度抬头,殿前的三五台阶已延伸成直穿云霄的通天石阶。云雾缭绕让她看不清脚下,只遥见路尽头有二人跪坐对弈。

她伸出右手,掌心正躺着一枚象棋子。她拿着帅棋,来不及思忖,已然被拉至棋盘前落子,却是走了一步“车”。

棋盘对面是一十四五岁少年,“落子无悔。”她神色肃穆向长息道,随即看向身旁放出百千色光的天门。

长息起身,推门而入。门内近处水波荡漾,远处层峦叠嶂,好似瑶池仙境。

而她纵身跃入水中。

——

长息猛得睁开眼直起身来,自己穿着里衣正好端端坐在床上,前襟后背都已被汗水浸湿。她长吁一口气,原是梦一场。

可等她回过神来,只觉右手如火烧火燎。她低头看去,那把短刀正握在自己手中。

她立即撒手把刀丢出,短刀落地发出一声脆响。长息这才发现她的手不知何时受伤,掌心几乎被鲜血覆盖。

莫峥正在隔壁休整,听到动静立刻前来,一推门就看到长息捧着一只血手出神。她连忙掏出随身携带的包扎布条,跑上前帮长息止血。

长息面色苍白、神情恍惚,右手仍往床榻上滴答着鲜血。

“这是我的血,还是你的血。”她喃喃道。血液的触感熟悉又陌生,是从她自己身体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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