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的指甲里藏着黑灰的泥垢，他身上散发出浓重的酒气，见到他的第一眼，陈双没能认出这个落魄的男人是谁。
她奋力地甩开了男人的手：“我不认识你，放开我！”
陈双的叫声引来了门卫室的保安，两个保安冲过去将陈双护在身后，他们拿着警棍驱赶男人：“去！去！哪来的乞丐！”
被当成乞丐，男人立刻叽哇大喊道：“你们他妈才是乞丐！老子是她爸！陈双你连你爸都不认了吗！”
他是陈、浩？陈双浑身的血液都因这句话而凝固住了，她脸色苍白地看着眼前这个跟保安推搡的男人，十年不见，与当年相比，他的脸上只剩下颓废。
“陈双、小双！我是爸爸啊，小双！”
男人不断的叫喊声引得其他路过的学生驻足观看。
——怎么回事？醉鬼怎么跑到这来闹事了？
——哎，那不是陈白筝吗？她怎么跟乞丐扯上关系了？
——被缠住了吧，真可怜……
议论声越来越大，陈双捂住耳朵转身跑回学校。
身后的陈浩冲她的背影喊道：“明天！明天爸爸还会再来找你的！”
第二天，陈浩如他所言再次出现在校门口，这一次他没有像昨天那样闹出很大的动静，而是站在校门外一米左右的地方与站在校门内的陈双遥遥相望。
陈双抓紧书包的背带，她深吸一口气向拐角处的小巷子走去，陈浩马上会意地跟了上去。
无人的小巷子里堆着几个大垃圾桶，苍蝇“嗡嗡”地四处飞，陈双在巷子口停下脚步。
陈浩笑着抬起手想摸她的头，但她缩了一下肩膀躲开了，手尴尬地悬在空中，他干巴巴笑道：“……几年不见，你长大了。”
陈双低下头盯着破了一点的水泥地不说话。
陈浩又继续打亲情牌道：“小双还记得吗，以前你最喜欢爸爸了，每天晚上爸爸不给你讲故事你就又哭又闹的不肯睡觉。”
陈双抬起头，她自己都没察觉，此时她的眼里带着浓烈的恨意：“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被她的眼神刺到，陈浩抹了一把脸说：“你和你妈可真会躲，两千多公里，说走就走！你知道老子为了找你们花了多大的功夫吗！”
“没人让你找我们。”
“你说什么？”
“你知道我在这里，就说明你已经找过妈妈了对吗？”
“不愧是我的女儿，你比你妈聪明多了，”陈浩朝地上吐了口水，然后他眼神瞬间变得凶狠：“那个臭婆娘！竟敢让我滚！”
陈双按住自己有点抖的左手，问：“她给你钱了对吗？”
陈浩的眼白发青，他吊着眼紧盯着陈双不说话。
但陈双就是知道，陈浩一定拿过陈兰香给的钱了，而且数目一定不小，她咬了咬嘴唇说：“十年了，现在你还在赌吗？”
“我那是为了谁！”
“反正不可能是为了我和我妈。”
“你懂什么！”陈浩一脚踢翻了身边的垃圾桶。
脏污的垃圾从桶中滚出，腐臭味里夹着腥臭，陈双被熏得眼眶发红，她不自觉后退一步。
“……小双别怕啊，爸爸又不会打你，”陈浩一脚踩在一颗烂掉的小番茄上，糜烂的红四溅，他盯着陈双说：“小双现在过上好日子了，白家可真大方，听说你这学校光学费一年就要十几万呢。”
“我没有钱，”陈双直视陈浩的眼睛说：“妈妈应该有跟你说过，我的所有花销都不会经过我自己的手。”
“呵，自己过上好日子就不要爸爸了，做人可不能这样啊小双，”陈浩一步步走向她，然后他抬手用力按在她的肩膀上，他压低声音说：“你说，如果你的同学们知道你是一个抛弃自己父亲的人会怎么样？”
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嘴唇都被咬出血印，陈双问：“……你要多少钱？”
“这就对了嘛，”陈浩拍拍她的肩膀，他笑道：“小双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
胃里恶心地发沉，陈双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巷子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站在熟悉的保姆车外了，车门从里面打开，比她晚出校门的白乐和林惊蛰已经在车里等了她很久了。
白乐一手抱住陈双的腰，他摸摸她的脸问：“姐姐你身体不舒服吗，脸色怎么那么苍白？”
陈双的眼珠子轻颤，白乐和林惊蛰都担忧地注视着她，她抿起嘴唇摇了摇头。
晚上陈双哄睡池蕴霞后，她拉着陈兰香躲进了无人的杂物间里。
陈双的脸色看起来实在凝重，陈兰香揪住围裙边问：“小双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陈双直视母亲的眼睛问：“妈，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陈浩打钱的？”
陈兰香惊讶地捂住嘴巴：“小双，你、妈妈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来学校找我了，昨天，还有今天都来了。”
“嗬！”陈兰香的眼前瞬间一黑，她按住额头腿软地后撤了几步。
陈双没有上前扶她，反而继续问道：“他是怎么找到我们的？又是什么时候找到的？你一个月给他多少钱？”
女儿像审犯人一样抛出三连问，陈兰香马上用力捂住女儿的嘴巴：“嘘！你小声点！你让想他们听到吗！”
母亲的手掌紧紧地捂在陈双的嘴唇上，她能清晰地触碰到掌心上那些因常年干活而留下的粗糙不堪，陈双紧紧抿起唇。
见女儿安静下来，陈兰香连忙凑到门边，她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看了看外面，确保门外一个人也没有后，她才关门反锁。
做完这一切后，陈兰香才转身面对陈双，她疲惫地说：“你还记得吗，有一段时间妈妈经常就换手机号码。”
“他那么早就——”
“不，一开始只是催债短信，再后来又变了电话轰炸，”陈兰香把围裙边拧成了麻花，她面如死灰地盯着地板上反光的那一点说：“没有用，我不管怎么换号码都没有用，那些催债的人就是能查我的私人信息……三年前，他通过催债的人得到了我们的地址。”
三年，也就是说从陈双读初二那年，陈浩就找上陈兰香了。
“他找你，你就把钱给他？那当初我们逃跑的意义是什么！”陈双整个人如置冰窖。
“他说我要是不给钱，他就去跟白家要！我能怎么办？小双你说我能怎么办！”
“多少，你到底给了他多少钱？”
“……第一年的时候，我骗他我的银行卡因为他的原因被限高，不能发起大额转账，所以每个月我给他打两到三千，但第二年他就不信这个借口了，他没有通知我就买了上首都的车票，所以我只能应他的要求提高到了五千，今年开始，他提出一个月要一万……”
陈兰香的话让陈双头晕目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呼吸也变得困难，她浑身抖个不停。
“小双你别激动，”陈兰香眼疾手快地扶住女儿的双肩，“只要他不闹到老爷和夫人面前，我们俩还能像这样继续在白家安稳地生活下去，那些钱就是当喂了狗！”
“什么狗三年要喂十几万？”陈双死死地抓住陈兰香的袖子，她咬牙道：“你一个月的工资才多少？不对，甚至那是我们俩共同付出才得到的，那些钱根本不是你一个人的，你怎么可以不告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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