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知微听见院子里吵嚷时就起身了。
眼睁睁看着一个泥人钻房里来,泥人见陈知微眼睛瞪得铜铃大,一张口便亮明身份:“小傻子,我是你二哥!”
陈思清?
本来一挺帅的小伙怎么弄了这么超越时代的行为艺术,陈知微大为震撼。
“你做什么去了?”她问。
陈思清嘟囔:“还不是你们不仗义,大哥带着你去清风寺却不知道知会我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回中州了呢,气得我骑马去追。”
“咱爹又找人来追我,我那天觉都没睡好!”他喋喋不休抱怨:“哪晓得第二天回来两个病秧子!你昏睡不醒,大哥也摇摇欲坠的,他还非得先安置好你。”
陈知微一脸抱歉,知道自己给他们添大麻烦了。
可陈思清讲半天没有讲到重点上,他这一身泥怎么来的,等陈思清将苦水倒光后,陈知微才知道,这是他去泥潭捉泥鳅给他俩做药膳滚的一身泥。
陈思清得意道:“我找了好几个泥潭呢,那些小孩子都捉不过我,抓这玩意也得需要技巧,我甩他们八条街!”
陈知微看着臭屁又狼狈的陈思清心头一软。
这两个哥哥都在用他们的方式对唯一的妹妹好呢。
陈知微说:“二哥你要是再去捉泥鳅,叫上我,我跟你一块。”
陈思清喋喋不休的嘴巴一停,恍惚间还以为是平常人家里兄妹间普通和睦的交流呢。
陈知微以前是从没叫过他二哥的,嘴巴里只会叫哥哥哥哥,那个唯一的哥哥指的只有陈见月。
陈思清不指望傻子能突然开窍喊他一声二哥,毕竟从小带她的都是陈见月,陈思清不在乎。
这样短暂的沉默里,陈思清看着殷切望向他的陈知微,嘴唇动了动。
半晌应下句:“……好。”
他踉踉跄跄出去,留下一连串泥脚印子,神色恍惚。
他屏息一鼓作气沿着长廊跑出去,心里犹如野狗狂奔,路上还差点撞到了继母陈夫人。
陈夫人捂着鼻子往旁边躲:“脏死了,怎么还一股腥臭味,思清你做什么去?”
陈思清根本没注意到她,一溜烟跑他哥哥院子里去了。
陈夫人身边的婆子道:“这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养不熟,他从小就跟着夫人您来京城生活,您对他够好了,他硬是一句娘没叫过。还好当时您没把他过到自己膝下,不然真是个白眼狼,平时见您也没大没小的。”
陈夫人“哼”了声:“本来也没指望他,他哥从小地方后来的都能骑他头上,天天在人面前献殷勤,还不知道是和他来抢家产的,没出息的。”
她又摸了摸肚子,满脸愁色:“谁让我这肚子也怪不争气的,不然这些年,早生出三个陈见月这样的儿子了。”
婆子跟着她往前走,劝道:“夫人还是得去观音庙拜拜,我娘家也有好方子,您继续调理着……”
陈知微见陈思清一句话不说跑了,留下一地污迹,嘴角不由抽了抽。
她左右瞅了瞅,拿过搭在盆沿上的一块看起来不太干净的抹布,蹲下去擦地。
刚把一块地擦干净,一盆水也污黑了。
陈知微端起水慢慢往外走,正巧吉祥走进来,“哎呀”一声慌忙接过陈知微手里的铜盆。
她看看地,看看破抹布,又看陈知微,哭笑不得。
“小姐怎么能做这些事啊,这两天没敢让其他丫鬟们来伺候小姐怕她们烦着小姐,等会我就去唤她们来伺候着。”
她展开那抹布,愁眉苦脸:“这巾子不是小姐最喜欢用来擦脸的吗,弄成这样可怎么办。”
陈知微震惊:“用这个擦脸?”
她本来以为就是块破抹布来着,难不成之前她被擦脸觉得有些粗糙的东西就是这个?!
“对啊,用了好几年呢,大家都劝小姐扔了,您偏钟爱这条,谁都不让动呢。”
陈知微扭过头,这种小孩习惯还真是……
她摆手:“不要了不要了,扔了换条新的。”
吉祥眉眼立刻扬起来,高兴道:“好嘞!”
吉祥出去了,如意端着煮好的泥鳅羹来了,里面还有根人参。
她给陈知微净手,递了筷子给她,陈知微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她最害怕这些长条状的东西,在现代各种香料烹饪方法五花八门的时候她都没尝过蛇肉黄鳝泥鳅,现在更不用说了。
“二公子说是大补呢。”如意劝道:“而且大公子吃了也说好呢。”
陈知微坚决摇头,她往外推:“那你们将这东西送去给大哥吧。”
如意只好照办。
陈知微自打醒来开始说话后就没再打算继续扮演原先的陈知微。
陈见月三番两次地拖着病体来看陈知微,整个人看起来弱柳扶风的。
陈知微只能用眼泪逼他好好修养。
让陈知微诧异的是陈思清,他来她这频繁地像回自己院子。
总是没话找话地说些府里府外的事,久了陈知微是知道,这是往她脑子里灌些东西呢。
也是陈思清大嘴巴,陈知微对侍郎府和她身处的这个时代有了些了解。
这里是大栾朝,一个陈知微压根没有听说过的朝代,河晏海清,百姓安康乐业。
陈侍郎原本是中州一名县官,后来因在任上不出差错,被人举荐,辗转入了京城当上了侍郎。
陈家祖上都是白身,只有陈侍郎还算争气,考了功名,入了官职。因陈侍郎相貌还算俊朗,中州府当地一位家世颇丰的嫡小姐看中了他,选了他作夫婿,让陈侍郎仕途更加平稳。
陈侍郎任上廉洁慷慨备受百姓拥戴是因为岳父家大方,供他不忘初心大展拳手。
嫡小姐为他生了三个孩子,后来岳父家渐渐没落,陈侍郎却走得越来越顺,一朝入京,这嫡小姐还掏了大半家产交给陈侍郎让他平步青云。
只是可怜她患病没法舟车劳顿随陈侍郎赴任,只留下当时年仅八岁的陈见月和没法照顾自己的陈知微在中州陪伴照顾。
为了不让陈侍郎忘记自己,嫡小姐让年幼健康的小儿子跟着陈侍郎入了京。京城繁华,陈侍郎哪还记得老家患病的糟糠之妻,只偶尔寄送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回去。
中州嫡小姐去世的消息一传来,陈侍郎假模假样地哭了几天,就将当时还不算是侍妾的陈夫人火速抬正。
陈思清说这些的时候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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