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婉宁虽然不解,但别人既然说在等着,也不好意思拒绝,她瞄了贺骁一眼,悄么声地走出殿外。
远远地廊柱下,霍朝在姜婉宁迈出殿门的时候就发现了,朝她走了两步,又驻足原地等候。
刚才在殿内姜婉宁没细看,此时借着日光打量一番。只见此人身形修长,面廓是鹅蛋型,肤色冷白,眉骨微微凸起。鼻梁秀挺却不凌厉,山根处略薄,鼻尖圆润小巧,少了几分男子的硬朗。
之前姜府门口的一面之缘,还觉得此人正直不阿,此时却给人一种亦正亦邪之感,像一头圈在牢笼里的狼崽。
姜婉宁在一米外停下脚步,颔首示意。
霍朝躬身一礼,道:“姜大人,多谢您在陛下面前提携下官。”
姜婉宁侧身只受了半礼,豁然一笑,摆手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希望霍大人前程似锦,为百姓多谋福祉,便也不算辜负我的举荐了。”
霍朝再次郑重地行了一礼,道:“下官记下了。”
一时沉默,二人都没再说话。
霍朝握了握拳,仿佛终于鼓起勇气,又道:“您现在宫中当差,可是和其他女官一样?”
姜婉宁不懂他为何这样问,特意解释一番:“我现在是御前女官,主要职责是替陛下梳理政务轻重、排布日程,好让陛下少劳些神。霍大人可以理解成……陛下的专职幕僚吧。”
“您入了中枢三省?”霍朝惊讶道。
“倒也不是……”姜婉宁笑了笑没有解释:“我的法子和他们不太一样,我只在紫宸殿当差。”
霍朝点点头,沉吟片刻,终是问出了口:“那也是二十五岁可以出宫吗?”
问出这句话时,他的手心已经捏出了一把冷汗。他深知此问逾矩,甚至可以说是胆大包天,但他依然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姜婉宁被这眼神盯得不是很自在,但也如实答了一句:“应该可以吧?”
她话音刚落,就见到霍朝的眼神亮了亮,随即他拱手告辞,毫不迟疑地大步迈向殿外,跟着宝顺离开了。
姜婉宁一头雾水地回到正殿,就见贺骁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姜婉宁内心转了八百个弯:为何有一种说别人坏话被人当场抓包的既视感?什么情况?我又没说他坏话!她怎么也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到老板了。
讪笑道:“陛下,刚霍朝就是感谢一下臣向您举荐了他。”
贺骁手里捏着一本奏折,边缘的纸页快要被碾碎,深邃的凤眸睨着她,姜婉宁被看得头皮发麻,干巴巴地咧嘴一笑。
“朕问你了吗?”贺骁瞥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地吐出五个字。
您那眼神就像是在质问我啊……姜婉宁扁了扁嘴,不出声。
贺骁又转过头直勾勾盯着她,咬着后槽牙道:“账盘明白了吗?心都飞到殿外去了。”
“是,臣就继续盘账。”姜婉宁行了一礼回到自己的位置。
正当姜婉宁与贺骁各自伏案忙碌时,听到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听上去人数颇多。
紧接着宝顺面色凝重地进来,向贺骁请示:“陛下,沈太师带着几位大臣,还有尚宫局、内府局、宫闱局人求见。”
贺骁朱笔悬停,眉峰微蹙:“这些人凑一起求见?宣。”
只见原本空旷的大殿乌泱乌泱进来许多人,走在最前面那副仙风道骨模样的老头,赫然是沈鹤亭沈太师。
众人一起行礼,而后沈鹤亭道:“陛下,老臣被诸位大人请来做个见证,至于发生了什么,事出尚宫局,就由张尚宫来禀报吧。”
只见青鸢上前一步,先是为难地看了一眼姜婉宁,随后朝着贺骁禀报:“启禀陛下,姜女官之前住的女官廨舍,下面的人打扫之时,发现了……”
说到这儿,她顿了顿,好像下定什么决心一般,道:“发现了巫蛊娃娃。”
这四个字一出,姜婉宁和贺骁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只见一个小婢女从后面走上前来,手里捧着一只丑陋的布娃娃,那娃娃身上明晃晃地扎着三根钢针,一张黄纸上赫然写着贺骁的生辰八字,黄纸下的身体上还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9”字。
殿内站着十来个人,却没有人敢发出一丁点声音。
青鸢担忧地看着姜婉宁,默默为她捏了一把冷汗。宝顺面色凝重地看着贺骁,随时等他吩咐。
贺骁自然是不相信这个娃娃是姜婉宁的,他冷声道:“你说是从姜女官的屋里发现的?有何证据?”
那婢女跪在地上,浑身发抖,颤颤巍巍地回道:“不、不是婢子一人……,当时内府局的典事大人也在,那东西从床铺上掉下来了,恰好宫闱局的大人巡逻路过,都、都见着了……”
这婢女看似很害怕,但她说的话条理清晰,属实的话,至少坐实了这个娃娃绝对是从姜婉宁的地方搜出来的。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大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进谏:
“陛下,巫蛊之事绝不可纵容!”
“陛下这姜氏当时从刑场上就十分邪门。臣怀疑她的祥瑞之说也是有心人引导罢了。说是妖女也不为过!”
“陛下,自古以来,但行巫蛊之术绝不能轻饶。”
“陛下,臣恳请立即处死姜婉宁!”
贺骁面沉如水,端坐在宝座之上,身体靠着椅背,手肘架在扶手上,缓缓摩挲着指尖的扳指,睥睨着众人。
下面说话的人声音越来越小,终于察觉到殿内的温度骤降。
贺骁见众人不再出声,声音低沉道:“姜卿是朕的御前女官。人都已经从女官廨舍搬出来了,才说搜出这么个破娃娃,可笑。”
姜婉宁没想到贺骁竟然这么赤裸裸的袒护她,心底蓦地一软。
沈鹤亭听到贺骁的话,心生不满,面上凝重:“陛下三思。此事虽有可疑,但巫蛊之事再慎重也不为过,不如让大理寺彻查吧。”
听到自己的老师这样提议,贺骁一时也不好反驳。
正为难之际,见姜婉宁走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看向众人:“诸位大人,你们说这是诅咒的巫蛊。那请问这三根针扎在了娃娃的哪里?”
拿着娃娃的婢女,和她身边的官员都凑过去反复看,一头雾水。
有人应道:“自然是扎在身上。”
“荒谬!”姜婉宁猛地提高音量,一字一顿道:“但凡巫蛊害人,钢针必扎心口死穴。可你们看这娃娃一针在百会,一针在神泉,一针在安经,这全都是安神止痛,缓解疲劳的穴位。”
姜婉宁转身面向贺骁,神色虔诚而透露着心疼,“陛下日理万机,常常头痛难眠,臣女不懂医术。但在西域古籍中寻得祝由祈福针灸之法。大人们竟然将它认成了诛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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