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羽拿着药从镇上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
郑允慈腰疼,去镇上贴膏药去了。邱撤也不在,不知跑去谁家疯玩了。一时间,院子里只剩下她和谢燕回两个人。
俞羽站在屋檐下,假装不经意地朝院角看过去。
谢燕回正拿着个小水瓢,在给那几盆花浇水。
那些花还是她前几日从山上随手摘下来,插在盆栽里的。可她向来都是一时兴起,拿回来插进去就算完事,根本不管后面怎么养。
现在想想,好像这几天,一直都是谢燕回在给它们浇水。
俞羽假装不经意地走过去,提了桶水,装出一副要进屋洗漱的样子,实则余光一直悄悄地偷瞄着谢燕回在干嘛。他似乎很专注,神情认真,根本没注意到她。
俞羽心想,行,享受你最后的静谧时光吧。到深夜,你就完蛋了。
今晚,她非要打到他跪地求饶!
其实她也可以直接把谢燕回拎过来揍一顿,没必要干下药这么龌龊的事情。但谢燕回太精了,每次见着她恨不得离她三丈远,她根本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出此下策。
想到这,她不由得有些愧疚。自己可是立志要当行侠仗义的大侠,凡事都该光明磊落,以德服人。可如今,她却干出这等下三滥的事。
但她实在没别的招了。
她安慰自己,只要打完这一顿,只要谢燕回能对她产生一丝一毫的敬畏,那她以后一定会对他好一点的。
俞羽转头回了屋,掏出那个装着药的纸包。她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了问掌柜的这药该怎么用。不过煎药挺麻烦的,看着都是些磨碎的药材,直接泡水喝了,应该也管用吧?
她索性把一整包药粉全都倒进杯子里,再倒上热水,用筷子搅拌搅拌,直接弄成了一杯发黑还冒泡的药茶。
看着那黑乎乎的药汤,她打了个抖擞,这才端着杯子,走到了院子里。
她有些做贼心虚地走到谢燕回身边,干巴巴地开口。
“喂。”
谢燕回听到她的声音,抬起头看她。
她把杯子递过去:“我娘泡的药茶,说是清热去火的。我已经喝完了,这是你的,赶紧喝了。”
谢燕回的眼眸幽深,静静地看着她。
俞羽不由得更加心虚,手心里都冒出了汗。
不会……被发现了吧?如果被直接揭穿,那真的会很尴尬。
可她又实在装不出讨好圆滑的模样。反而她越是紧张,脸上的表情就越是狰狞,态度也越发恶劣。
但也许正是因为她狰狞的表情,谢燕回似乎并没有起疑。郑允慈的确心疼孩子,时常会根据节气煮些补品给他们。
他伸手接过杯子,说:“好。”然后,便一饮而尽。
俞羽愣了一下,随即极力憋住快要咧到耳根的笑意。
傻叉!她心想,还以为你多大的防备心呢!就这?
她装作冷酷地走开,又悄咪咪开了一条窗户缝,站在窗后听动静。
她简直快要佩服死自己的聪明才智了。原先还以为自己只是空有武学天赋,可现在想来,自己还有如此深沉的谋略,这何尝不是一种大将之风!谢燕回,他拿什么和她斗!这个蠢蛋就等着受皮肉之苦吧!
她在屋里听了半天,估摸着药劲儿应该上来了,便蹑手蹑脚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果然,刚摸到院子里,她就看见谢燕回一动不动地趴在石桌上,似乎已经不省人事了。
这药效也太猛了吧?这才喝下去多久,就倒了?
她悄悄走近,因为太过兴奋,完全忽略了谢燕回脸颊上那片不正常的红晕。
俞羽凑近,压低声音叫了几声:“小杂种?小畜生?”
趴着的人毫无动静。
俞羽摩拳擦掌,兴奋得快要疯了。让她想想……她该怎么揍呢?哎呀,太兴奋了,以至于一时半会儿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打脸肯定不行,万一明天被邱撤和娘看出来,她少不了一顿数落。而且这狐狸精身娇肉贵的,她要是控制不好力气,一拳给打出个好歹来,也是个麻烦事。
要不……直接掐他?把他大腿内侧掐得青一块紫一块?这样他有口难言,也没法往外说。再在他脸上画两个小乌龟,身上再画个大狐狸精!她要狠狠地羞辱他,让他醒来之后崩溃痛哭,颜面尽失!
俞羽想着想着,不由得笑出了声。她一步一步地靠近,伸手就要去把谢燕回翻过来。
手掌刚碰到他的肩膀,忽然,“啪”地一声!
谢燕回猛地睁开眼睛,反手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啊!”俞羽下意识地大叫一声。
其实以她的力气完全可以挣脱,但她已经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脑子里一片空白:“你你你……你没睡着啊?不是……你……”
话还没说完,她忽然顿住了。
离得近了,她才终于看清了谢燕回此刻的脸色。
只见他原本苍白的脸上泛着一层不正常的潮红,薄唇微微张着,呼吸急促而滚烫。那双本就多情的狐狸眼此刻微微半眯着,眼尾和卧蚕下都泛着艳丽的红,竟透着几分让人难以启齿的……旖旎。
他的眼神朦胧,却又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随时会扑上来撕咬。
……什么情况?
俞羽看傻了,一时半会儿竟没敢说话。
此时的谢燕回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忍,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他的骨髓,血液里都仿佛燃着火。
他死死咬着牙,盯着眼前罪魁祸首的脸。
“……是你?”
“不是……不是……”俞羽慌忙否认,但她天生不会撒谎,除了“不是”两个字,一个多余的字也说不出来。
看着谢燕回那仿佛要把人活剥了的眼神,她再一次心虚了,挫败地低下头承认,“好吧……是我……”
“……真的是你!”
谢燕回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枉我还觉得你虽然愚蠢可笑,但到底心思磊落。没想到……你竟然会用如此下三滥的手段!”
他真的没想到俞羽会这么做。他原以为她就是个脾气暴躁的傻子,再怎么折腾也翻不出什么花样,顶多就是有些烦人。可没想到……她竟然如此心机恶毒,不惜给名义上的弟弟下如此药!
她是想干什么?想看他□□焚身、失去理智当众出丑?想彻底毁了他?
被骂“下三滥”,俞羽心里有些难受,但她知道谢燕回没骂错。她就是个肮脏小人,为了整治他,用了下药这种卑劣的方法。亏她还整天喊着要惩恶扬善,她配吗?
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小声道歉:“对不起,是我用了不光明的手段,我……我给你道歉。”
话音落下,谢燕回没有说话,只是喘气的声音又粗重了几分,似乎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俞羽知道,他肯定是在压抑着想打死自己的冲动。
她试探着说:“那个……是不是药有别的作用啊?对不起,我真不知道,我还特意问了那个掌柜有没有害处,他明明发誓说没有的……哎,但我也不能全怪人家,还是怪我。你……你很难受是吗?要不,我给你倒杯水?”
她在这不停地絮絮叨叨,声音像蚊子一样缠着他不放。谢燕回哪怕想立刻回屋解决,却也被她的声音吵得抽不开身。
他咬紧牙关,太阳穴突突直跳:“……滚开。”
可俞羽偏偏像听不懂人话似的,拦着他,拿起桌上的茶壶就往杯子里倒:“你喝点水吧,说不定一口气猛灌一壶,把那药劲冲淡了就没事了。”
“哗啦——!”
此时,谢燕回再也忍无可忍,他猛地一挥手。茶杯被扫落在地,摔了个粉碎。
那股陌生的、汹涌的□□,要把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是个气血方刚的正常男人,且天生在这方面的欲望就比常人要更强烈,但他厌恶与任何人有肢体接触,平时也能靠着强大的自制力压下去。可现在,这药效活生生地把那股压抑那么久的火激起来。而俞羽这个罪魁祸首,还在这儿假装无辜!
他厌恶俞羽,也厌恶这样轻易就被药物控制的自己。不过是一点药,却让他形同发情的野兽,真是恶心!
他死死抓着石桌的边缘,极力控制自己不要倒下:“是我低估你了,你的确够恶心的,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就因为我的身份,你非要把我彻底毁了才算痛快,是么?你口口声声说我是私生子,说我毁了你的家,那你为什么不去报复你那个爹,报复我那个娘?为什么一定要抓住我不放?!”
俞羽被他一连串的质问问得有些懵。
她反应过来后,急切地辩驳道:“不是!我知道我这样做不对,但是我接受不了你是正常的吧?你凭什么要求我一下子就接纳你?而且你都不正眼看我,我怎么可能对你好好的!”
谢燕回听着她这副辩白,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
他极力抑制着体内的大火,用尽最后一丝理智,冷漠地说道:“所以,只要不痛快,你就可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去毁掉别人,是么?如果你亲娘教给你的,就是这种不知廉耻、下作卑劣的家教。那也难怪……”
他顿了顿,嘲讽道:
“难怪,你爹会不要你们母女。”
俞羽本来还在急着解释,听到这句话,忽然脸上血色尽失。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声音都在发颤:“……你说什么?”
谢燕回冷冷地瞥了她一眼,转身便要走。
“你站住!”
俞羽一把拽住他的胳膊,颤抖着问:“你再说一遍!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谢燕回猛地甩开她的手,转身就走。
俞羽却像疯了一样又扑上去拽住他,嘶吼道:“你敢这么说话?你敢和我说这种话?你这个私生子,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娘当外室往上爬,气死原配,你就有样学样地也混进来,想弄死我鸠占鹊巢是吧?你们母子俩真是缺德得冒烟了,当初天上的雷怎么没劈死你们两个狐狸精,还让你们渡劫成功化作人形了?我呸!”
她其实不太会骂人,肚子里那点墨水早就还给了启蒙先生。但她知道怎么吵架能占上风——只要说脏话就行。于是,她学着村口骂街最狠的张大娘,将所有能想到的、最难听的话都吼了出来。
“你娘爬上床生下你,你还真当自己是个宝了?我呸,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东西,下贱胚子一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玩意儿!我要知道你是这么个祸害,当初就不该救你,让你死在山上,尸体被狼吃了就好了!”
她力气大得要死,死死地拽着谢燕回的胳膊,谢燕回本就身子发软,竟一时挣脱不开。
他怒声道:“滚开!”
“滚开?你凭什么让我滚啊?”俞羽歇斯底里,“你配吗?你这个阴沟里的臭老鼠,这些年没个名分的日子过习惯了是吧?我告诉你,私生子就是私生子!永远见不得光,上不得台面,一辈子,都只配在阴沟里混吃等死!”
“够了!”
谢燕回猛地转过身,还没等俞羽反应过来,他已经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正妻生的孩子,就天生高人一等,可以随意践踏我这个私生子?”他手上的力道不断收紧,声音里充满了恨意,“你凭什么?你凭什么?!是我想出生的吗?是我想当这个该死的私生子吗?!”
俞羽被他掐得生疼,却毫不畏惧。她猛地抬手,狠狠打掉他的手,梗着脖子道:“是!我就是高你一等!你和你那死爹死娘气死了我的亲娘,现在还敢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你就是该死,你就是活该!你就该跟老鼠一样一辈子活在阴沟里,苟且偷生!”
“你找死!”谢燕回怒吼道,“我现在就杀了你!”
“你来啊!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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