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未亮,杜宇赤琮已率八百精锐出发。
他没有走大路。大路平坦但路程远,且巴人的斥候必定盯着。他选了一条山间小道——崎岖难行,他们所配的蜀地矮种马也只能勉强行走,但胜在隐蔽。当地人叫它“獾子沟”,连猎户都很少走。
赤琮走在队伍最前面。夜色浓得化不开,只有头顶几颗寒星。他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着腰间的青铜剑柄,不时侧耳倾听前方的动静。
他身后,八百精兵沉默如铁。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踩在碎石上的声响,和偶尔传来的兵器碰撞声。
一个时辰后,队伍翻过山脊。前方豁然开朗——阳平城的轮廓在夜色中隐约可见,城外星星点点,是巴人的营火。
赤琮勒住缰绳,眯起眼睛。
巴人围城已有七日,营寨扎得松散。围城部队大约一两千人,分扎三处营地,互为犄角。主营在城北山坡上,两侧营寨分别在城东和城西,围而不攻,显然意在困死城中。
但赤琮注意到,城东的营寨距离其他两寨较远,且背靠一片矮林,是个薄弱点。
“传令。”他压低声音,“前锋两百人随我直取城东营寨。左右各三百人,待巴人主力出营救援时,从两翼包抄。不许恋战,击溃即止。”
令旗在黑暗中无声挥动。八百人分成三队,像三支箭搭在弦上。
赤琮拔出青铜剑,剑身在月光下泛出青白色的光。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夹紧马腹。
“杀——”
喊杀声撕破夜空。
八百骑兵从山坡上俯冲而下,马蹄声如雷鸣。赤琮冲在最前面,风灌进他的衣袍,猎猎作响。城东营寨的巴人从睡梦中惊醒,有人赤脚冲出帐篷,还没来得及拿起兵器,赤琮的马已经撞进了营门。
青铜剑划过一道弧线,第一个巴人应声倒地。
赤琮没有停。他的马在营中横冲直撞,剑光所到之处,巴人纷纷躲避。在他的勇猛开道之下,巴人的防线几近崩溃。
身后两百精锐紧随其后,刀剑齐下。巴人营寨大乱,有人跪地求饶,有人往黑暗中逃窜,有人抓起兵器胡乱挥舞。
与此同时,左右两翼的蜀军从南北两个方向杀入。巴人两侧受敌,不知蜀军有多少人,士气瞬间崩溃。将领大声呼喝试图稳住阵脚,但夜色中看不清敌人数量,只听见四面都是喊杀声。
城东营寨的巴人开始溃逃。
赤琮勒住马,浑身浴血,都是所斩杀的巴人之血。他回头看了一眼——营寨已经火光冲天,巴人丢下兵器、粮草、帐篷,向北逃去。
“整队!”他喊道,“不要追!”
八百精锐迅速收拢,在营寨边缘列阵。赤琮清点人数,伤亡不大。他望向城北方向——那里,巴人主寨的营火正在移动,显然主力已经出动,正在往这边赶。
赤琮嘴角微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巴人主力一旦离开主寨,阳平城内的守军就可以趁机突围接应。而他手中的八百骑兵,并不打算与巴人主力硬碰硬。
“撤。”他下令,“向南,与大部队会合。”
八百骑兵调转马头,消失在夜色中。
巴人主力赶到时,只看见一片狼藉的营地、满地尸首,和远处渐行渐远的马蹄声。
半个时辰后,阳平城城门大开。守军将领率兵出城,与赤琮的大部队会合。巴人主力见蜀军势大,且围城已破,不敢恋战,退往城北三十里外扎营。
赤琮骑马立在城门下,衣袍上的血还未干。他看着远处巴人退去的方向,面色沉凝。
“入城。”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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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围困七日的阳平城在赤琮到来的第一晚就解了围,但城内的景象却比芷蘅想得更糟。
街巷里有不少坐在地上、靠在墙边、躺在地上的百姓。老人、女人、孩子,面黄肌瘦,眼神空洞。毕竟官员和有钱人家经得起耗,没有家底的百姓们被巴人这一抢掠,又围起来几日不得出城,大家都没了生计。
几间茅屋被火烧过,还冒着青烟。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味。
芷蘅从马车上下来,脚踩在泥泞里,裙角立刻沾上了泥巴。她顾不上这些,快步走向伤员的聚集处。
“殿下,城中伤员很多。”她走到赤琮身侧,“我可以帮忙处置。”
赤琮看了她一眼,点头:“小心。”
芷蘅让侍从找来干净的麻布、清水,又翻出烈酒。她蹲在伤员身边,开始清洗伤口。蚕丛芷蘅自然是不懂这些的,但她在大学的时候学过急救,现在这些知识正好用上了。
一个士兵的小腿被箭射穿,伤口已经发黑。芷蘅用烈酒浇上去,士兵惨叫一声,她按住他的腿,咬牙继续。然后敷上草药——她不认识草药,但郢阳认得。
郢阳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他看了一眼伤口,从药箱里取出一把干枯的叶子,捣碎用清水和好敷在伤口上,再用麻布包扎。
“你怎么知道用这个?”芷蘅问。
“随军次数多了,跟军医学的。”郢阳头也不抬。
接下来,他们配合得越来越默契。她清洗伤口,他敷药包扎;她安抚伤者,他诵念祈福的祭语。两人之间不需要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一个老妇被抬过来,腿被倒塌的墙砸断,骨头露在外面。芷蘅的手抖了一下,这么触目惊心的惨状,她还真没见过。但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开始清创。老妇疼得直哭,用当地方言喊着什么。
芷蘅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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