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三问没有想到有一天自己成了大夫。

要论医术，她的水平其实很一般，甚至都算不得有天赋。

这么多年会治点小病，仗的无非也是在各个村子里乱窜，为了帮忙传播医术而硬背下的那些知识。

但眼前这病，她刚好专业对口，甚至比什么名医都好使……

“她的气息已经很弱了。”陈三问操纵着灵气，一点点地顺着她的经络游走，然后发现堵塞得厉害。

不是哪里一星半点的堵塞，而是整个人都凝滞着。呼吸和体温变得十分微弱，身体内的气息，甚至血液的流动都十分迟缓，她将她抱在怀里，甚至有种在抱着一块岩石的错觉。

“病了之后都这样，”岑尾就坐在她对面，紧张的看着她为妹妹梳理，“最开始是体内的气乱走，搅动五脏六腑，痛不欲生。但发展到后来，整个人就会逐渐变凉，气息逐渐变弱，最后……变为石头。”

岑尾拨开小女孩儿的乱发，让她看到她的脸颊，某些地方已经出现了青灰色，有类似于岩石的色泽。

陈三问这才知道，妖族先天的病症，竟然会带来如此的痛楚。

“变为岩石，就不会痛了吗？”陈三问好奇。

“最初我们以为是这样的，”岑尾摇了摇头，“但是后来才发现，当你变成石雕之后，你的精神和意识仍然活着，你只是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笑也不能哭，眼部能视，而不能听……被困在一具石棺，直到彻底疯掉。”

“你们是怎么知道的？”陈三问初听觉得震撼，但反应过来之后却是蹙眉，“他们不能说话啊！”

“他们痛苦的尖啸之声，至亲之人可以听到。”岑尾手抖了一下，然后握住了妹妹冰凉的手，“最初我们妖族在亲人死后，都不舍得将其安葬，直到有人在梦里听到了那种尖啸之声。”

“最初是一个两个，大家都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最后整族，整村的人，全部都听到了这种声音，大家才知道不是例外。”

陈三问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那病死的人怎么办？”

“你来的时候没注意到吗？每个巷子口，都有大大小小的几间石头铺子。”岑尾露出一抹苦笑，“若有天她们死了，就会被送过去，磨成石粉。”

“一定要这样？”陈三问经历过至亲离世，听得寒毛都已经出来了。

坟茔这种东西，向来不是安置死人的……人死了能知道什么，这些东西从来都是为了活人而建。

她不敢想象，师父死了，还要将师父挫骨扬灰是什么感受。

“也有舍不得将亲人粉碎的，但那些妖，后来无一例外都疯了……”岑尾抬头，看着陈三问，“因为不管隔多远，哪怕相隔山海，你都能在梦中听到那些语不成调的痛苦哀嚎。”

“这样下去，活着的妖会一个个疯掉，直到整个家族死完，再也没有人听到那种声音为止。而死者还会被困在石像里，直至石像碎裂。”岑尾淡淡地说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在他们一死的时候，就帮他们彻底解脱了。”

陈三问坐在那里，不知道说什么。

过了很久，她忽然冒出一句话，“如果你死了，你想怎么死？”

原本还陷入低落情绪里的岑尾一下子警觉起来，蹦跶起来，十分失态地问道，“你治不好？”

“未曾行兵，先想败路。”陈三问拍了拍他的肩膀，“放轻松放轻松，你这人就是喜欢瞎紧张，我哪里说治不好了。”

“这是我妹妹，我怎么可能不紧张！”岑尾气的都破音了。

“目前来看是能治好的，只是我习惯先想想失败的结局。”陈三问语气轻松地说道，“我只是时常在想，我死后要怎么办葬礼，埋在哪里。”

“咱们相识一场，也算是有缘，不如你说说你的梦想，将来如果有机会，我可以顺手帮你做了。”

岑尾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但是想到打又打不过，还要仰仗人家救妹妹，只能咬牙切齿的装出平静的语气回答，“你这人可真有病！”

**

岑小妹的病虽然重，但却出乎意料的干净。

当陈三问用灵气帮她疏通经脉时，感受到她的经脉虽然阻塞得厉害，但一旦强行推动，令她体内的气体流转起来，速度却比之前的人都快。

她一边温暖着小女孩冰冷的身子，一边思考着她与自己之前遇到的患者的不同，经过反复验证之后发现，这是因为她体内没有那股浊气。

所以……

陈三问下意识地问岑尾，“你妹妹是不是从来都没有吃过命珠？”

“命珠。”岑尾先是一愣，然后摇头道，“我们哪有钱买那么贵的东西。”

陈三问沉吟不语。

她这幅思考的样子，吓到了岑尾，他又炸毛询问，“是出了什么问题吗？我是不是要去买命珠？地下黑市有，我可以去想办法。”

他瞬间都脑补到如何把自己拆成零件去卖了换钱了。

“没问题，好事。”陈三问再次开口，一边引导岑小妹体内的气流运转，一边解释道，“我先前也帮一些人治疗过，他们的问题没有你妹妹那么严重，但是帮她们调动气时却十分艰难，因为他们体内始终萦绕着一股浊气。”

“我这么解释，你大概可以明白。”她想了想，为她发现的几种气命名，“你们的妖族体内，有生气和死气两种气体。普通妖族只有生气，没有死气，所以不会有病。而患病的妖族都是体内死气大于生气，压制并吞噬了生气，使人外面逐渐石化。”

“我给你们身体里渡入的这股气，可以称之为清气，它可以催发，壮大生气，使病人体内的生气逐渐运转起来，压制住死气。”

“但我在治疗的过程中，发现许多人除了生气和死气之外，还有一股浊气……那浊气有浓有淡，有轻有重，会拼命地与所有气对抗。”

“因为它会与死气对抗，所以初期病妖会看起来好转，也的确可以延长病妖的寿命。但实际上它也吞噬或者说攻击生气，于是这种延长只是暂时的……发展到最后，病人的体内或许没有死气了，但也没有了生气，最后会因为浊气过多死亡。”

说到这里，岑尾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先前从未听过这种病治愈过的消息，即便是那些把命珠当饭吃的大妖，最后也会死。”

“是。因为浊气沉的越多，便越难拔除。”陈三问想到之前的几次尝试，最后果断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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