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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蛇蛋

襁褓中的婴儿面目青紫,已然气绝多时。

饱经风霜的面容满怀期待,妇人眼中闪烁着凶光,仿佛饿极了的野兽。

她太熟悉这样的眼神了,并未出言宽慰那人,只是重复着舀粥的动作,将药膳倒进妇人碗中。

“谢谢!祝您生意兴隆。”妇人得了药粥,转头便将襁褓中的孩子扔在地上。

手里的破碗尚未捂热,便被身旁的青年一把抢了过去。

骚动的人群忽然掀起轩然大波,为了抢夺微不足道的粮食,纷纷对同类大打出手。一位少年方被抢了饭碗,手足无措之下,瞥见她面前的锅,眼中精光乍现。

她暗道不好,手腕一转准备施术,眼前便蓦地斜出一道冷光,悬在少年鼻尖:“退下。”

来者声线凛冽沉稳,明黄长袍宛若凌霜飘逸的寒菊,于朔风中猎猎作响。

生怕刀剑无眼伤了自己,少年连滚带爬摔进人群中。剩下的流民皆停下动作,仿佛被震慑在原地。

那人收起长剑,向她作揖行礼:“在下萧郎秋,适才惊扰了姑娘,万分抱歉。”

“公子客气,若不是您,我这摊棚早就被洗劫一空了。”

救济流民最怕哄抢,饿极了的人与野兽无异,一不小心就会引发民变。幸好有这人拔刀相助,若她亲自动手,难免有暴露身份的风险。

若她没记错,萧是当朝国姓。这人仪态端方、威严自持,莫非来自皇室?

“秋岁南郊生异,百亩良田被大火焚毁。入冬以后,这些遭灾的农户便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民。”卷起袖口后,他无比自然地接过汤勺,与她一起施粥:“有目击者称,在起火前见一青羽红纹的仙鹤于高空盘旋,怀疑此事是妖兽为。”

“是毕方。”幽冷的气息扑上脖颈,比冬雪还要凛冽三分。

“听闻西京近日来了位赫赫有名的捉妖师,想必就是仙长了,我正巧要找您。”萧郎秋的眼睛顿时亮了。

“萧公子,小道的摊位在前方两里左转第一个位置,下次可别再走错了。”不动声色插进二人中间,梅墨烛顺手拿走汤勺,塞回她手中。

言语中的威胁显而易见,萧郎秋忙赔礼道歉:“适才路过醉仙楼,见姑娘身陷囹圄,这才拔刀相助。并非忘记您的位置,还望仙长莫要怪罪。”

“这个案子我接了,萧公子做好安抚民众的工作即可,其余交给我。”交代完那人后,他偷偷拉过她的手腕:“你得跟我一起去,我需要你的帮助。”

西京南郊,烈火燎原的焦苦味在空气中蔓延,歪脖子树狰狞的枝桠刺破苍穹,像一只只枯槁的残掌,挣扎着从茔冢破土而出。

“不可能是毕方,上古神鸟皆已陨落。”她斩钉截铁否决了他的猜想。

洪荒伊始,世界由神明和妖族统治。后来天塌地陷,娲皇以身补天,不少灵兽追其而去,趁机作乱的神兽亦被收服。自此,阴阳通,逆气除,万灵安居。

娲皇和妖兽的力量逸散在天地间,有的人类找到了吸收利用这些灵气的法门,这才修炼成仙。可天地间的灵气为恒数,人族吸收的多了,妖族便讨不到好处,修炼远比原初艰难。她手下的领主自称是四大神兽的后裔,可经过万年演变,凤凰都能退化成走地鸡。

生活在远古时期的毕方鸟,不可能出现在西京。梅墨烛作为捉妖师,应当清楚此为谣言。

“既然不是毕方,那就是妖族在装神弄鬼。你作为妖王,总得管管他们。若叫仙门先动了手,两族的关系难免恶化。”

“两族的关系难道还有恶化的空间吗?”

那人泰然自若的语气,反而叫她心生不快。

妖族的四大领主巴不得她死,仙门除了妖王,他们刚好能借此起事,为祸人间。但到头来擦屁股的居然是她这个苦主,简直反倒天罡!

再说了,妖王是靠实力打出来的,本不负责统御妖族,是仙门多事,非得抓着犯事的妖兽找她讨说法。她被闹得烦了,这才妥协。早知道当初就该夷了仙门,否则她也不会落得现在这个凄惨下场。

“肯定是朱雀手底下的人在作乱。”她近乎从鼻腔里挤出这句话。

四大领主之一的朱雀,虽借神鸟之名,可真身却是一只红鸢,尤擅火攻。妖族的飞禽唯她马首是瞻,按照仙门的逻辑,她只要把锅推到朱雀头上就好了。

白堂雪踩着那人的影子亦步亦趋,全然不觉周遭景致换了模样。

一个妇人跪倒在神像前,嘴中念念有词,旋即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稀碎的糕点,颤颤巍巍放到贡台上。

“神君,求您保佑小儿脱离苦海……”一位衣不蔽体的父亲不停叩首,血迹藏进他的皱纹里,又沿着鼻梁蜿蜒滴落,仿佛一颗突坠的石头,敲得她心底震天响。

九头神鸟像矗立在信众间,脖颈一处脑袋断裂脱落,四散在底座旁,像是被生生咬断咽喉。青苔在它肩部蔓延,羽毛雕得根根分明,却在岁月的风霜中斑驳不堪。

红色的愿签被风吹得叮当作响,像是一颗颗左摇右晃的脑袋,好奇地议论着来人。红丝自八方缠绕而起,牢牢锁住一方神鸟壁画。

满地村民头覆鸟面,静默垂首,虔诚地跪拜着他们的神明。面具之下,是一张张诡异而幸福的笑脸,齐刷刷转向二人。

“师尊,我们是不是应该入乡随俗?”白堂雪悄咪咪躲到那人身后,拉起他的衣袖挡住自己。

对面人多势众,虽然他俩武艺高强,但打草惊蛇总归不利于探听消息。

眼前人忽然沉了下去,将她暴露在道道眼刀下。

跪得真快,就不能通知她一声吗?

见他伏首叩地,她趁机按住他的肩膀,凑到耳边低语:“他们祭拜的是九凤,楚地一带的信仰。”

像是受惊的小鹿,他下意识转头,唇瓣擦过她的脸颊:“胸前有乳,夜飞昼藏,是姑获鸟。”

姑获鸟并非九首,还被视为不详之物,他们怎会祭拜?

“妈妈,我们为什么要拜一座石像?”稚嫩的童声从她身侧传来。

忙捂住孩子的嘴,妇人低声喝止:“别胡说!那是神君,若不是它,我们早就被烧死了。”

村内屋舍矮小,堆着不少断壁残垣,墙面亦被熏出或黄或黑的斑驳痕迹。

莫非是萧郎秋所说的那场火灾?看来村人祭祀九凤与此事有关。

“婶子,请问怎样才能见到神君。家夫命不久矣,可怜家中未添子嗣,我们做媳妇儿的,怎么能让香火断在自己手里。”掐住他的腰,她张口就来:“稍微配合我一下。”

“咳咳……”那人咳得满脸通红,不知是被她的话呛到,还是真的在配合她。

“你们不是村里人吧。”妇人狐疑地打量了他们一眼。

“我们是隔壁村的,听说神君特别灵验,专门跑过来参拜。”

今日她走得匆忙,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没来得及换下围裙,还算入乡随俗。梅墨烛就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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