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吗？

莉奥拉站在大厅角落，治疗术的余温还在伤口处微微发烫。即使手上来自凯拉尔的血已经擦掉了，但黏湿湿的感受仍然像一层薄茧缠着她。

一个人要喜欢另一个人到什么程度，才会在被洗脑的情况下，还本能地要扑过去替她挡下致命的伤害？

没有犹豫，没有权衡，甚至没有恐惧。

沉石叹了口气：“黑豹兽人数量少，又爱独行，加上皮肤颜色少见，在族群里备受排斥。凯拉尔失踪后，来司法宫报案的只有他巡哨的同僚，而卡莎，光是她哥哥就来了三趟。”

“凯拉尔的异能很厉害，有这种能力也不受族人重视吗？”莉奥拉不解。

沉石皱起了眉，似乎在斟酌怎么解释。

“这个世界上的人有很多种活法。”洛恩摘下面具，沉声说，“有的依仗力量，有的靠伪装、靠隐藏，或者靠彼此照应活下去。凯拉尔没有能托举他和支撑他的亲缘和交好，天赋或许可以救一时性命，但却很难撬动人们根深蒂固的偏见。”

他停了一下，“很多人的往来都建立在价值交换上，一腔情意还是太单薄了。以命相护，在卡莎那里大概不如一些更实际的联结。”

众人都没有说话，下意识开始同情凯拉尔。

洛恩的话冰冷而现实，可莉奥拉心底泛起的那丝别扭，似乎并非来自方才所认知到的、处处讲究利益交换的世界。

她心里冒出一个奇怪的念头。

是不是世人总习惯同情付出多的人，却很少有人能读懂被偏爱者的桎梏？

“但这终究只是我们这些旁观者以为的。”莉奥拉打破沉默，“被一个不爱的人拼命追求，拼命保护，对方给的东西她还不起，卡莎也是有压力的吧。”

见众人的目光都转向自己，莉奥拉连忙补充，“我不是替卡莎辩解，更不是否定凯拉尔的真心，只是忽然觉得，凯拉尔的爱对卡莎来说可能真的太沉重了。我们为凯拉尔惋惜，却好像没有站在卡莎的位置上感受过。”

几步开外，灯火摇曳。

洛恩静静抬眸注视着说话的少女，眼底的冷色一点点沉了下去，一种比先前更深的不安悄然蔓延。

他荒诞、但又十分合理地联想到了自己。

在她的眼中，自己所做的一切会不会也是一份难以承接、沉重窒息的负担？会不会和这个黑豹兽人一样，一切不过是对方无从回应、只想推开的压力？

该死，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般庸人自扰了？

无端的烦躁缠上心头，洛恩缓缓收回视线，下定了决心。

*

灯影巷深处，卡莎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拐进了一家废弃的面包坊。

“主人，”卡莎向屋内的人行礼，“抱歉，我……让他们跑了。”

“你还有脸回来？”

阴影里，戴着面具的金鳞坐在沙发上把玩着手里的红酒杯，暗灰的斗篷兜帽下隐约露出了他阴鸷的眼睛。

“哎呀，小老鼠跑了，凯拉尔不知死活，那个有蛊惑之眼的丫头也从你手里溜了。”金鳞歪了歪头，慢条斯理地说，“卡莎，我养着你，你就给我演这一出？”

被打下精神烙印的人，一举一动都会被施加者感知到。

“不，不是的！”卡莎的膝盖重重磕在地上，“主人，我尽力了！那个戴面具的男人和他身边的魔法师消耗了我太多精神力，凯拉尔那蠢货也不知道为什么自作主张……”

面包坊屋顶上，一只渡鸦悄无声息地展翅飞去。

金鳞嘴角挂着笑，眼神却不以为意：“呵，看来我的心缚术始终还差几分火候。”

禁忌魔法流传极少，没有正规术籍记载，仅零星残存于古老禁术与黑法师的私藏中，极难习得、更难驾驭。

金鳞深知这一点。

多亏“那位”赠予了他一本禁书，他刚入门禁忌魔法不久，已经能做到长时间操控被洗脑的“傀儡”了。但禁术的晦涩、残忍远超寻常魔法，越是深入钻研，他越是能察觉自身距离完全掌控还相差甚远。稍有不慎，便会被黑暗力量反噬。

“主人，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卡莎想要伸手拽住金鳞的裤腿，又缩回了手，“下次——”

“下次？”金鳞打断她，语气终于有了一丝不耐烦，“你还想有下次？”

卡莎被吓得缩了缩身子，还想张嘴说些什么，却忽然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她抬手捂住脑袋，但心口又传来一阵剧痛。

简直像有人用烧红的针在她的心脏里搅动。

“呃，疼……救救我，主人……”

金鳞站起身，随手将酒杯放在一旁的柜台上，居高临下看着卡莎弓成一团的模样。

这是心缚术快失效了？

“帮帮我，求您了……”卡莎用尽力气扯住面前男人的裤脚。

“安静点，没用的东西！”金鳞一脚踢开卡莎的手。他的指尖凝出一缕黑雾，在掌心慢慢聚拢。

*

“烬，看到什么了吗？”见洛恩终于睁开了眼，疾风刃连忙问。

示意莉奥拉戴上面具，洛恩看向众人，脸色不大好：“给他们施心缚术的是金鳞，赌场老板亚伦估计早得到消息跑了。”

他抬手唤来小护卫，“立刻禀报大法官，王都出现了禁术使用者。洛提亚，带三队、四队跟随任务小组一起救援人质，其余人收队，带回违法者。”

“我也加入任务组。”莱特抬了抬手。

众人立刻行动了起来。缉捕使大队长洛提亚指挥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离开灯影巷，随后和莉奥拉他们一起奔向深处。

使用禁术，大概率会被判定为王都一级通缉者。

莉奥拉的脑海里浮现出一身红衣的金鳞在台上举杯的模样。

要从这样的人手里救人，今晚真是……好充实和荒谬的一个晚上。

她做梦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在异世界干着这么危险的工作。

一开始是为风港奇珍屋，为钱，为高级道具，但现在，她居然开始享受这种和队友们并肩作战的感觉了。

两侧的阴影里，缉捕使小队已埋伏就位。

空荡荡的巷子上空似乎传来了女人痛苦的呜咽声，一间废弃的面包坊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门板半掩着，透出一线暗紫色的光。

屋内，一缕黑雾包裹着卡莎的身体，她伏在地上，指甲狠狠地刮过地板。

“砰！”

面包坊的门板被莱特从外面一脚踹开，碎木屑纷飞。维克趁机跃上屋顶守住上方，莉奥拉几人则冲进了屋内。

金鳞的手猛地一顿。

他早就听见了几人的声响，但手中的禁忌魔法还未施展完毕，此时也只好自损血气、迅速收拢那团黑雾。

失去了魔法的支撑，卡莎身体一倒，昏了过去。

“啧。”金鳞后退一步，扫了一眼地上的人，再次抬起头时，面具下的眼睛里映着一抹冷意。

“科维努斯检察官，不错嘛，居然能找到这里来。”

金鳞抬起手，一层浓稠的黑紫色雾气从地面升腾起来，像涨潮一样快速漫过了他的脚踝、膝盖、腰际。

这是什么东东？

莉奥拉眉头紧锁看向洛恩，发现后者也是同样的表情。

“暗遁魔法？”洛恩意识到了什么，“他打算逃走。”

疾风刃一听，当即握紧尖刃径直朝着金鳞刺去。可刚触到那团翻滚的黑雾，她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踉跄着向后退了几步。

“哼，白费力气。”金鳞胡乱擦了把嘴角渗出的血。

物理攻击没用？

那异能呢？

莉奥拉扶住疾风刃，立刻将精神力凝到极致，虹膜间红光骤亮——

就在目光触到黑雾的那一刹那，巨大的反冲力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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