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太渊殿皆知,入睡对于陛下来说,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可是无人知晓,傅渊即便是睡,也睡的极不安稳,不用风吹草动,便醒了,头便如万蚁啃食般痛。
可今日,他却难得的陷入梦境。
皎洁的月,朱墙勾勒的四角天空。
四周挂满了红艳艳的长灯笼。
他置身在一座陌生宫殿的院中。
院内种着梧桐树,两侧蔓延着大片大片的粉蔷薇,在灯笼的映照下,愈加娇艳。
毫无疑问,这是一座女儿家的寝殿。
“啊,你在这里。”
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娇俏欢悦的声音。
傅渊拧眉,自他出生起,便从未有人胆敢这个语气同他说话。
他转身看见一个少女立在长廊下,只是浑身被浓雾包裹,看不清面容,只依稀分辨出裙摆处绣了大片大片的蔷薇花。
欲盖弥彰。
傅渊从齿缝中溢出一丝嘲讽的笑。
少女见他不动,便径自走到院中的秋千架上,自顾自地玩了起来。
她的裙摆高高荡起又落下,如翩跹的蝶上下飞舞着。
银铃的笑声忽远忽近,细听之下,带着种莫名的熟悉感。
“你怎么还不来推我?”少女忽而双足点地,双手攀在两侧的扶手上,疑惑般地看向傅渊。
“阿渊。”
少女的声音轻柔纯净,语气带着娇嗔。
傅渊迈步向前,可一眨眼,原本多彩的院中像是被抽去了生机,刹那间失去颜色,沦为黑白之色。
天色泛着混沌凄冷的白。
蔷薇腐朽,梧桐枯死,
秋千上蒙了一层的霜。
一片萧条哀戚之景。
傅渊一脚踩在积雪覆盖的断枝上,发出“吱呀”地一声。
“陛下。”沈久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边,眼中带着同情与不忍。“人死不能复生,娘娘在天之灵,定不想看到您沉溺于悲痛中无法自拔。”
石破天惊。
冷风横扫残雪,寒凉从脚心窜了上来,傅渊站在风口处,胸口仿佛被钝刀子反复碾磨,疼痛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猛然从床上坐起,剧烈地喘息着,梦里那种极致的痛楚还停留在记忆里。
他缓了几息,透过支摘窗看了眼天色。
暮霭沉沉,夜色浓重。
他大约睡了两个半时辰,比昨日多睡了半个时辰。
回忆梦中之景,他不屑地笑了一声,并未放在心上。
这天下,谁人敢唤他的名讳?他又怎会见景伤情?
他掀开床帐,翻身下地,走进了御池。
*
江月白这段时日过的甚是快意。
日日睡到日上三竿,醒来也是躺在贵妃榻上晒日头,不是看话本子,就是听原身的往事,系统也没有发布任务。
阿落都有些看不下去,可被江月白一句“伤筋动骨一百天”给堵了回去。
这日,董太医来凤栖宫复诊。夸江月白遵医嘱,痊愈的很快。
江月白水灵灵的杏眸很是澄澈,无端同他的小女儿有几分相像。
因此总是他来凤栖宫问诊。
他面上带了笑,道:“如今春日正好,娘娘躺了这么些时日,应当多走动走动。如若总躺着,恐对腿脚有碍。”
这话是方才在凤栖宫门口,阿落央他说的。
只是两句话的事,想来也不会有人信的。董太医便应了阿落。
可江月白却听了进去,她在现世时也曾听闻许多太久不运动、导致肌肉萎缩的案例。
吓得她见董太医一走,便匆匆换了衣裳,出门。
暖风和煦,万里晴空,宫内处处风景如画。
行过拱桥,江月白远远看见一片波光粼粼的湖面,在明媚的春光下泛着金光。
她起了兴致,提步往那边走去。
沿途种了两排桃树,粉嫩的花儿开满了枝,簇簇随风飘摇。
她停在一株桃树下,左侧十步远便是未央湖,春风拂过,水声潺潺。
阿落跟在她身侧,见她仰头看了很久,也跟着看起来。
就是普通的桃花,只是比寻常的要更娇嫩一些。
也不至于引得她看那么久。
“娘娘在看什么?”
江月白道:“我在想,桃花与梅花、杏花、山樱的区别,我总是分不清。”
阿落从未观察过这些。
玲珑道:“奴婢知道呢。桃有梗短贴枝长,梅花无梗贴枝黄;杏花带红萼片卷,山樱成簇花梗长。娘娘只要会这首打油诗,便能分辨了。”
江月白细细看枝头桃花,果然花梗极短,花朵几乎贴在枝上开放。
她赞道:“玲珑当真博学。”
玲珑嘻嘻笑。
说话间,一阵风来,桃叶簌簌颤动,落了几人一身清凉凉的桃花雨。
几人玩笑着互相摘落桃花。
“我有些渴了。”
江月白忽而有些口渴,一问。
随行几人面面相觑,才知竟没人备水。
江月白素日的秉性便不爱动,她们只当她会随便走走,最多一刻钟便也回凤栖宫了。
哪里想到娘娘居然这么听董太医的话,居然走了快半个时辰。
阿落自责道:“娘娘,是阿落未考虑妥当。”
“不妨事。”江月白笑笑,四处望了下,指着未央湖前面的一块平整的青草地,道:“咱们今日就在那儿吃吧,铺个薄毯子,摆上食物,也来野游一回。”
“娘娘是想办场裙幄宴啊。”阿落笑道,又怕没有同龄贵族女子江月白心烦,便道:“不过人多嘴杂,太闹腾,反而不美。”
玲珑嘴甜,接过话头道:“不如娘娘赏个光,让我们几个陪着娘娘,或是说故事或是唱小曲儿,包管让娘娘开心。”
江月白也乐得同她们在一起,遂弯弯双眼,点了头。
宫人们便告退了,一时间就只剩下江月白和阿落。
江月白拉着阿落就近走到未央湖旁的一座楼阁,坐在游廊坐楣上歇歇脚。
春风柔柔,暖阳倾斜而下,照的人全身暖洋洋的,江月白靠在红漆柱上,眼皮渐渐发沉,终于慢慢合上了双眼。
身旁却突地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江月白一睁眼就见眼前一道黑影,她“啊”了一声,瞬间清醒了。
那黑影仿佛也吓了一跳,连连后退了两步。
江月白这才瞧清,是一个面色阴柔的小太监,此时正忙不迭地行礼:
“奴才有罪,惊到娘娘了。”
立在身后的阿落悄悄耳语道:“娘娘,这是未央湖养鱼的小太监,娘娘从前见过他两面。”
阿落说完,就娴熟地退开好几步,腾出了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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