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明明有更为妥当的法子。”宁渡看着远处的木帧,质问道:“你从头到尾,想要杀的人,根本不止那男伶一个,还有木帧!”
“不愧是大司马,轻易便看穿了我的真实意图。”秦嫚忽然讥笑出声:“你口中所谓妥当的法子,是同霍扶辞一般,直接杀了阿弈,让木帧以此赎罪,问心无愧、安安稳稳地过完这一生?然后那个一心为他着想的未婚妻,就该白白枉死?你明明清楚得很,是他先对不住她,为何要让他无愧?凭什么他能置身事外?”
“你如此大费周章,又改变了什么?”
“让他永生永世都记得自己的未婚妻是在寻他的路上被杀,这就是最大的改变。”秦嫚直视着他,怒吼道:“你之所以觉得他的未婚妻已死,继续探查真相毫无意义,只会让他愧疚,是因为你本来就是一个接受将错就错的人。可这件事,他的未婚妻需要一个交代!”
“这不重要!”宁渡低声怒道。
“是不重要。”秦嫚平静地冷笑道:“就像当年,你明明知晓是我救了你,却依旧接受沈糜的欺瞒,认她作恩人,助沈固平步青云!你以为,这些事我都不知晓吗?还是你认为我蠢?”
“我那是事出有因,我......”
“不必解释,我不在乎。”秦嫚冷声打断了他的话,面无表情道:“或许你对木帧这件事没有所谓的一个清楚认知,那不如讲讲霍扶辞,你应当熟悉得很。”
眼见宁渡保持着沉默,秦嫚继续开口道:“身为嫡皇子的霍扶辞,生下来就是太子。他的母后是尊贵的皇后,也是当今圣上在年少时便心悦的姑娘,可在一场大火后,一切都变了。难不成,你要去劝他,让他当作这一切未曾发生过?让他放弃那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一切,拱手让人?宁渡,你自己听听这话,你不觉得好笑吗?倘若霍扶辞无法接受将错就错,那我凭什么要接受?”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说着,秦嫚眼眶里的一滴泪便落在脸颊上,她抬起手,重重地戳在宁渡的胸膛上,哽咽着一字一句道:“落葵是我那阴暗如沟渠的人生里,唯一真心待我的挚友!在所有人都大骂着我是灾星的时候,只有她会跑到我身前,替我挡下旁人扔来的臭鸡蛋!所以,你来告诉我,哪不一样了?”
秦嫚忽然指着失神的木帧,愤怒至极道:“若是他当时亲自来接走落葵,阿弈又怎会有机会杀害落葵?若他当真心悦于落葵,又怎会任由旁人冒名作祟、横行日久?他就应该要愧疚,该铭记,这才叫公平!你可知,在我初次见到木帧和阿弈的时候,那时的我早就起了杀心,可我又觉得,那样轻易死去太便宜他们了。”
“对不住,是我说话欠缺考虑了。”宁渡急忙解释道:“可木帧并非你口中的那般无情无义之人。”
看着霍扶辞抬起的手,秦嫚后退半步,语气冷淡:“太尉大人还是要有分寸,如今的我,是有夫君的。”说罢,她便转过身,不让他看清自己此时略显失态的模样,冷声开口:“宁渡,我救过你的性命,甚至在你向我师傅求药的时候,我师傅也没半分犹豫。我不求你报恩,只希望你有那么一次是站在我这边的,就一次!即便你做不到,也不该站在制高点上,阻拦我、指责我,你不该这般待我。”
“秦嫚,我......”她每一句质问都戳中了宁渡的要害,他纵有千般说辞,也无言以对。
“像你和霍扶辞那样的人,又怎么会懂‘偏袒’一词?在你们心里,谁都可以成为你们利用的棋子,即便是救命恩人,即便是......妻子!所以你才会觉得我的做法伤害了木帧,可相比于他对落葵所造成的伤害,我不杀他,已然是很轻的处罚了。”说完这话,秦嫚当即转过身,不愿再与他争辩半句。
而那日后,秦嫚便极少见到木帧。唯一的一次碰面是在东宫之中,他似乎是前来拜访霍扶辞的。
虽然那件事看上去已然尘埃落定,可秦嫚心中对他的恨意丝毫未减。即便是他颔首示好,她也只当未见,转身便要离去。
“太子妃。”
木帧最后还是出口唤住她,快步追至她身前,深深鞠了一躬。再抬眸看向她时,语气夹杂着歉意:“我知道,如今无论我说什么,在你看来都只是狡辩。”
听他这番话,秦嫚便轻易猜出宁渡这是将同她说过的那些话全都告诉了他。
只是在她还未问出口时,他已然接着说道:“你是落葵挚友这件事,并非是太尉大人告知我的,而是在你们争辩的时候,我听得一清二楚。”
见秦嫚仍旧沉默不语,他轻叹了一声,又道:“我知道你质问我当年为何不亲自去三黄县接落葵。当年我爹娘坚决反对我与落葵的婚事,为了断我念想,将我软禁在府中;唯一一次能与落葵互通书信,还是托了侯府管家暗中相助。后来我在信中便与落葵约定,在城郊守望客栈相见,那时我已下定决心带她远走高飞,寻一处我爹娘找不到的地方,做一对男耕女织的寻常夫妻。”
“后来呢?”
“后来,我在守望客栈等了她整整十日,始终未见她身影。心急如焚之下,我派人前去探寻,可还未寻到她的消息,我便再次被我爹娘的人抓回府中。”木帧说着,自嘲般苦笑了一声,一滴泪也悄然滑落:“而那一日,我等到的消息并非是她赶到客栈,而是她在赴约途中,惨遭杀害。”
“你既然如此深情,那你......怎么不与她生死相随?”秦嫚冷眼看着他:“你若真是这般做了,我倒还会觉得落葵没看错人。”
“他的确想过生死相随。”霍扶辞一边从凉亭处朝着二人走来,一边沉声道:“得知未婚妻死讯的那一夜,他欲要吞金自尽。”
霍扶辞站定在秦嫚面前,神色严肃:“若非是他母亲那夜赶来看望他,那一夜他便如你所愿,随落葵而去了。”
“可他如今,不活得好好的吗?”
看着秦嫚这般步步紧逼、不肯松口的模样,霍扶辞神色更为严肃,沉声开口:“秦嫚,此事最好的处置法子,从来都不是你口中的生死相随。任由仇人逍遥世间,生死相随,是无能之人所为!”
纵使霍扶辞出言为他辩解,木帧也并未顺势借话推诿,撇开自身罪责,而是再次朝着秦嫚深深鞠了一躬:“对不住,是我没能护住落葵!这一生,终究是我负了她。”
直起身子时,他看向霍扶辞,轻声道:“阿辞,我该启程了,后会有期。”
望着木帧渐渐走出东宫的背影,秦嫚心中五味杂陈。在过往与落葵的相处中,落葵每每提起木帧,句句都是维护与温柔。
“嫚嫚,木帧真的待我极好,你若是见着他,定然也会为我感到开心的。到时候你可别用毒虫吓唬他,他胆子小得很。”
“那他胆子这么小,如何护得住你?”
“我的绣工可是极好的,将来若是同他成了亲,我也能靠着绣工挣点钱。这样他做教书先生自然也不会太辛苦。”
秦嫚正陷入回忆时,霍扶辞的声音缓缓响起,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木帧当年同你一样,欲吞金自尽后并未沉溺于痛苦太久。他查到害死落葵的,正是从教坊司逃出的一名女妓;为了给落葵报仇,揪出幕后之人,他这才不得不假意相信那女妓的话。而那夜在泪陂寺现身,也是他知晓,那是为落葵报仇的最后时机。”
“可没想到,那阿弈竟对他动了真心,甚至为他挡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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