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铮离开办公室之后,商从京给程玉赫打了通电话,问他在哪儿。
电话里,程玉赫斯哈斯哈叫疼,“我在女朋友家呢,妈的,胳膊摔断了,刚从医院回来。”
商从京眉头一皱。
“你来看看我呗,”程玉赫扮可怜,“顺便给我带两瓶酒。”
话音还没落,就听一个女声说,“你这几天不能喝酒。”
程玉赫嘻嘻哈哈打岔混过去,捂着嘴对话筒说,“酒一定要带来啊,求你了兄弟。”
左右没有别的事,商从京回大平层拿了两瓶酒,开着跑车去了上次送程玉赫到过的那个老小区。
车子停在楼下,穿过门洞上楼。
老旧小区,楼道墙皮斑驳,水泥台阶上满是污渍,各家门前都散落着大大小小的快递包裹,商从京身上质感高级挺括的衬衫西裤和这里格格不入,他一路皱着眉头。
曲指敲门。
一个女生过来打开门,商从京略点了一下头。
程玉赫在里头客厅举着那只健康的手,“快来。”
好在家里比较干净,商从京走进去,把酒往茶几上一放,“怎么摔着的?”
“嗐,别提了,”程玉赫道,“昨儿下车时候,刚打开车门,跟后面一个快递小哥撞上了,小哥倒是没事,给我摔了个四仰八叉。医院床位不够,今儿就把我赶回来了。”
程玉赫的女朋友给他端了杯茶,礼貌邀请他坐,商从京略点点头,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来。
程玉赫一直在喊疼,他女朋友在旁边温言安慰几句。
商从京本来就心情不佳,听着越来越烦。
不大会儿,他抬腕看表,“你好好养着吧,我先走了。”
程玉赫极力挽留着把他送到门口。
跑车驶出小区,驶上主路。
他好像有点漫无目的,脑海里不断循环播放着那天在东山壹号院大平层,方亦秋托起他的指尖,仰眸轻轻柔柔跟他说话的样子。
小时候只觉得她乖巧可人,漂亮的脸蛋儿上乖巧的表情让他觉得舒服,现在,也不知是不是她长大了,漂亮的脸蛋儿上那乖巧的表情只让他觉得干渴,想欺负她。
那么一瞬,清丽的眉眼间,好像有几分欲说还休的柔媚。
这个表情也就那一会儿露出来了,现在的她,大多数时候都是冷淡的,职业的西装套裙,清冷禁欲,好似一句话也不愿意跟他多说,可是喝醉了被他抱在怀里的模样,却是那样毫无防备……
他现在记起了,他抱她上楼的时候,她的唇潋滟柔嫩,大约是喝了酒的缘故,身体又软又烫。
商从京打转方向盘开到辅路上,停下来,深深舒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他知道这不合理。
方亦秋是他的好朋友,好朋友可以喜欢可以欣赏,怎么能……
他不想见她。
见到面了,只能看她若无其事地扮妻子。
不由得又想起尹铮。
在车里闲聊会聊些什么?也许她对着尹铮都比对着他要温柔明媚。
尹铮会贼心不死吗?
他不能够确定。
-
孟青慈分别给方亦秋和商从京打了电话,说他们堂哥家堂嫂出月子了,要他们小两口一起去一趟。
“要带的礼物我已经备好了,”孟青慈在电话里说,“还有,你们爷爷这次也会去,你们注意分寸,不要胡闹。”
爷爷德高望重,轻易不露面,方亦秋也只见过他老人家一次。
到了约定的那天,方亦秋打起十二分精神,下班前在公司换下职业套装,换上一条素净温婉的长裙。
迈巴赫已在写字楼下等候。
司机老陈一直注意着动静,看到方亦秋提着裙摆走下台阶,就马上下车帮她拉开车门。
车子匀速驶上主路。
方亦秋看了一眼扶手箱另一边的商从京。
他望着车窗外,没看她,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待渐渐驶出主城区,方亦秋终于鼓起勇气,“我之前给你打过几次电话,你最近怎么样?”
偶有澄黄路灯映进来疏落的光线,拢着他冷漠的侧脸。
过几秒钟,商从京转回脸,冷淡的,“……你想说什么?”
方亦秋轻轻提了一口气,近乎逼迫着自己把话说出口,轻轻柔柔的语气,“……我们,我们也许可以试试看好好相处?我不想看你总是不开心。”
她这是来哄他了?
为了什么?
为了前几日在东山壹号院的不欢而散?还是为了她去送尹铮却不巧碰上他?还是为了她对他的不冷不热?
商从京脑海里萦绕着纷乱的思绪,她今天的长裙柔软修身,长发挽在脑后,看起来温柔似水,不是以前那个说话都不会大声的乖乖女,而是一个温婉娇柔的女人。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的身体氤氲出的女人香,他几乎有点喘不过气。
尹铮也是像这样和她共处在一个密闭的车厢里。
他可能对她没有想法吗?
“你忘了尹铮追过你?”
他这句话前言不搭后语,非常突兀,让方亦秋愣了好一会儿。
“……我当然记得,”她不解,“可是,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吗?”
站在她的角度上,此事再正常不过,尹铮是大院里的哥哥,彼此知根知底,是她的朋友,更是他的朋友,小时候的事早已经时过境迁了,除了逢年过节,她跟尹铮私下里很少联系,这些年尹铮待她也跟任何一个大院里的妹妹没有任何分别。
何况,她只是在大院里偶然遇到顺路送他一程。
可是,也许商从京觉得没面子。
毕竟在外人眼里,她与他是正常的夫妻,妻子开车送一个曾经的追求者,还不巧碰上他这个正牌丈夫,他当然会不爽。
“我没有别的意思。”
商从京烦得扯开领口,“我是觉得,你最起码应该告诉我一声。”
方亦秋半低下眼,“……好,上次是偶然的意外,以后有什么交集的话,我会跟你说。”
她一向善解人意,当然会让步自己的自由,为顾忌他的自尊心。
“不是我在意什么,而是——”
她生平第一次打断他的话,低着眼睫,平静的一句,“我知道。知道你不是在意。”
她答应得这样爽快,商从京却更加烦躁了。
驾驶座老陈有点战战兢兢,大气都不敢喘。
好在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去年,为堂嫂养胎,堂哥一家搬到了西郊的庄子里住。
进入大门,沿着车道弯弯绕绕开进去,尽头,是孟青慈的司机拿着双份的礼物等在那里。
商从京没有要下车的意思。
老陈赶紧解开安全带下车,轻轻关上车门,下来跟孟青慈的司机打招呼寒暄。
迈巴赫车厢里一时静谧无声。
“……你是因为这个生我的气吗?”
所以不接电话?
“不至于。”
想也是。他只是霸道又好面子,怎么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方亦秋抬眸,“以后跟铮哥的接触,都会跟你说。”
以后?铮哥?
商从京心里有点堵得慌。
方亦秋碰了碰他的袖口,衬衫露出的一圈白,低声,以讲和的语气说,“妈说今天爷爷也会在,我们不要闹得不愉快吧。”
否则场面难堪不说,爷爷如果因此而生气,搞得天下大乱就糟了。
商从京看她的手,又徐徐掀起眼睫看上去,看她的脸。
他几乎能感觉到自己胸膛的起伏。
堂哥堂嫂知道他们的车到了,已经在主楼台阶上站着迎接他们。
两个人终于下了车。
老陈忍不住去偷瞄商从京的脸色,见还算缓和,这才放下心来。
商从京一手往后伸,方亦秋稍愣了一下,马上紧步走近了牵住。
堂哥堂嫂就在前头站着,他俩又在车里耽搁了一会儿才下来,当然要做出亲密的样子,否则让人揣测他们刚刚在吵架就不好了。
果不其然,堂嫂笑着打趣,“噢哟,在车里磨磨蹭蹭不下来,干什么呢?”
几个人说笑着进入玄关。
商从京带着方亦秋去长辈面前问好,又跟同辈的堂哥堂姐聊几句。商从京的爷爷点名让他们俩在斜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
他老人家从单人沙发上微微倾着身子,问方亦秋,“小方律师,工作还好吧?”
方亦秋端正坐好了微笑道,“都挺好的。”
爷爷点点头,道,“喝茶。”
方亦秋依言捧起茶盏。
爷爷又向商从京的方向略抬抬下巴,对她道,“他性子混,你多管着点。”
她这才顺理成章地偏过脸看向商从京,堂哥正站在沙发后弯身俯下来跟他说话,附耳贴得近,他微微偏过头,听完,唇角慢慢浮上来一丝清淡的笑意,这时候抬眸,眼神跟她撞了个正着。
方亦秋莫名心里一颤。
他的眼神里总好似压着一股攻击性,她有点看不懂。
这时候堂嫂拍拍手,笑道,“有谁想去看看小宝宝呀?保姆说刚刚睡醒了。”
大厅里一阵骚动,几个女眷都说要去看。
方亦秋也放下茶盏,跟爷爷讲了一声,起身跟过去。
商从京跟堂哥一起去跟他的几个朋友打招呼,家里有小宝宝,不允许抽烟,几个男人坐在偏厅聊天。
他有点漫不经心。
脑海里在反复回味方才车里的情形。
她愿意主动跟他讲和。这让他有点没想到。
也对。她以前就是这样温柔的性子。
在车里,她用手碰了碰他的袖口。哪儿有这么谨慎的女人?先不提他是她丈夫,就算没有这层关系,他们也是十多年的好友,她对他却总是时刻保持距离。
看他手背上的伤口时也是谨慎地只碰指尖。
愈想愈觉得身体里燃了一团火。
堂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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