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的寒毛都扎成了堆,刺挠的异样感从皮肤钻进肉里,然后一厘一毫地撕开血肉,直扑心脏。
“共脑?你知道你这个用词很诡异吗?”
辜安耸肩。
他对面那一只青鸟扭着身体,姿势婀娜,一柄竹杆轻搭在左侧肩头。
沿着伞骨汇聚的雨滴,随着她抬起竹伞的动作,润成一条细密的水流从伞缘落下。
青鸟抬起眼眸,瞳孔黑得异常,很少有人的眼珠子能深到连一束光都反射不出来的程度,如同一个黑洞,勾魂摄魄。
“除了娘娘,你竟也如此了解我。”她捂着嘴轻轻地笑,彬彬有礼地对着辜安屈了一膝,“公子若愿,入园一叙。”
辜安收起了枪,往腿上的枪套里一插:“骆平时,走我前面来。”
骆平时听到指令当即就要转身,半只脚还没旋过去,辜安的手就反过来抓住了他的胳膊,引导式地把骆平时往后拉。
一开始骆平时还不明白辜安的用意,直到这道力量牵引着他倒退,绕过辜安和他面对面,看他整个人及后背暴露在自己视线范围中时,骆平时才反应过来,他们需要把自己的后背交给对方。
辜安的手压在骆平时左肩上:“骆平时,你相信我吗?”
骆平时没有答话。他看着另一只青鸟在面前十步开外的青砖石路上梳理着长发,青丝绕在指尖,同样的戏妆下,她的脸都涂成一片煞白了,却还是难掩面具下那份娇俏。
“嗯。”
骆平时点头的同时,辜安架在他肩膀上的手同步开始发力。
“往后退。”
最简单的三个字,听在骆平时心里还是很难过,辞职事件过去那么久,除了他父母外,辜安是唯一一个能让他感觉到后背有人,底气足得像堵墙一样的存在。
辜安强大,可靠,这本来是件好事,可偏偏衬托得当初在检讨会上假装和骆平时不熟的同事太自私。
当这个念头闪现出来的那一瞬,骆平时脑子里又开始了博弈。
自私而已,人之常情,他凭什么站在道德的至高点,批评他人想要保护自己的行为呢?说到底,他们没做任何坏事,没有落井下石,没有添油加醋,只是沉默。对,他们只是什么也没做,一直以来让骆平时过不去的坎儿就在这里。
但现在他想通了,看过刘裕,重新认识余梦,遇到辜安,骆平时渐渐开始明白,自己在这个世上没自己想的那么重要,他也会是任何人生命中的过客,担负着出现再离开的重任,或留下回忆,或带不走一片云彩。人呐,只有在自己的故事里才是主角,而每一个人都是主角。
所以啊,他一直在为什么痛苦,为什么把自己变成现在这样呢?为的就是那一点点不顺心,世界不如他的意?可笑。骆平时现在才觉得荒谬。他竟然为了一个客观存在,基于每个人选择不同的事实,就让自己颓废了这么久,而真正该被他注意、关照的人们,却因为他的忽略,而徘徊在门外一直不敢靠近。
好在……好在有一个人闯了进来,让他意识到在他狭小封闭的屋子外,还有一大片森林等着他去探索。
辜安那平静目光下,透过微锁眉心透露出来的警惕,还有面部肌肉的暗自绷紧,当这些小细节在骆平时的眼里越发清晰时,那片曾被他亲自蒙上一层黑布的世界也豁然明朗了起来。
骆平时往后退着,他每一步都踩的很实,很踏实,因为他知道辜安一定会护好他的后背,那么他要做的,就是用手里的刀,守好自己面前这条路。
骆平时面前的那只青鸟抓起一丛头发,用发梢扫着鼻尖,赤色发尾像火焰一般灼灼耀眼。
骆平时发现一个通性,这两只青鸟,眼睛都是一般黑,可披散在身后的发尾由内而外透着的红,却不是一样的长。
他面前这只,红发长度只有一截小拇指那么长,而辜安对面的却已经爬到了一半。骆平时猜测,红发的长度,或许跟成为青鸟的时间长短有关。
显然,那只能和辜安进行沟通交流,还肩负引路责任的青鸟,和骆平时这只会贴脸杀,但不真正和他们建立联系的青鸟,作用完全不同,从关系地位来看,她们一个像母亲,一个像女儿。
小巷十分冗长,骆平时看不到路,只觉得自己是在退个没完没了,怎么都走不到头。忽然,他感觉到身侧一顿,辜安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左转。”
左转?我的左还是你的左?骆平时精神高度紧张着,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但根本不用等他开口问,辜安就已经用行动带着骆平时,从他的左边转了过去。
原来是我的左嘛。
骆平时心口忽然一哽。
明明对辜安来说,右转才是最顺口的,可他却站在了骆平时的角度,把自己的右换成了他的左。
“谢谢。”骆平时下意识脱口而出。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领略到辜安冷酷表面下的温柔,但,认真想道谢的话,是他第一次想说。
白墙转角一点点从骆平时的余光里盖上来,娇俏青鸟歪头站定在小巷里,始终和骆平时他们二人保持着恒定的距离。
就在骆平时以为她不会再跟过来了的时候,他的精神也稍稍松懈了一点,突然,一张出现得毫无征兆的粉白假脸从墙后蹿了出来,眼睛上挑,眯成一条缝,可黑笔粗线勾勒的眼线却能将眼睛无限放大,与满脸的白形成极致对比。
而黑线之下,那张梅红色樱桃小嘴裂着笑,嘴角快要扯到耳后,饱满的苹果肌僵硬地彭着,像是两块假体粘在骨头上,粘得还不是那么自然,挤着鼻翼两侧裂开无数道细小的褶子,把这层面具撕开了一条细缝。
她是故意冲上来的,吓得骆平时心脏直突突,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拿自己所有能抓到的东西扔出去,刚好他手里就有一把刀。而拿刀的右手就像是膝跳反射,脑子一动,肢体就立马跟着有了反应,反手握住的刀尖,在骆平时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对着那一双黑瞳扎了出去。
就在刀尖即将刺入瞳孔时,那双黑目骤然睁大,颤抖到连肉眼都可以直视的程度,猛地向后缩了一步。
同时,给辜安领路的青鸟也身躯一震,柔软的身段立刻就紧绷着,把一张刷白的脸扭了过来。
“吓唬一下罢了,客家是要,杀了我吗?”
她说话一字一顿,咬着牙,咧着笑,却透着凶气,眼珠子钉得死死的,把骆平时的手盯了个对穿。
在她直勾勾盯着、暗含杀意的目光中,一个结实的胸膛强势闯入,把身后人护得严严实实。
辜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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