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瑜定下了出发送粮的日子。
天还没亮,东莱城门口便聚集了一群人。
那是随行的护卫队与运粮草的民夫。
几个士兵举着火把,火光在晨雾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赵云来的最早。
他换上了刘瑜所赠的银甲,白袍束的整齐,只是那张隽秀的面容上隐隐藏着些担忧。
宋玉到的时候,发现他正低头检查堆在城门边的粮车。
宋玉走过去同他低声打招呼:“赵将军一夜没睡?”
“半夜醒了,闲来无事,索性来检查辎重。”
赵云说完,似乎有些犹豫,思量再三,还是道:“云此番当真不能和主公同往?”
得知刘瑜要亲自送粮,赵云立马就请命随行,没想到刘瑜却拒绝了他。
宋玉叹了口气,“东莱不稳,新政推行不容有失,主公送粮期间,需要赵将军留守东莱,震慑豪强。”
赵云也知道他应该在东莱为主公看家护院。
可此次差事多么凶险,刘瑜只带了五十士兵,这让他如何能放心!
“主公一向沉稳多谋,又已规划好路线,想来不会有什么危险。”
宋玉说着,不知是在安慰赵云,还是在安慰自己。
两人就这么沉默地站了一会,赵云低头翻看粮车上的麻袋,确认每一袋粟米都捆扎结实。宋玉则望着从城里陆续赶来的民夫和护卫,心中复盘刘瑜走后如何继续推行化肥。
晨雾渐渐散开,城门口的人越聚越多。
李可带着五十名护卫列队完毕,正在检查每个人的装备。
五百民夫推着独轮车和牛车,车上满满当当地运着装满粟米的麻袋。
刘瑜就是在雾散的时候到的。
她仍是那一身素色长袍,腰间挂着铜印墨绶,身后跟着小叶和刘一。
小叶眼眶有些红,显然昨晚哭过。
刘一倒是精神得很,此刻正把那柄新打的匕首往刘瑜腰间塞。
宋玉见到她,迎上前去。将昨晚已规划好的留守方案简略禀报了一遍。
刘瑜听完,点了点头。“子玉办事办事,我放心。东莱就交给你了。”
她的目光里的信任,炙地宋玉心间一烫。
那位向来贪吃摸鱼的小吏,深吸了一口气,向刘瑜郑重地行了一礼。
“主公放心,属下定不负所托。”
刘瑜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过身,走向城门口。
她的目光扫过那些举着火把的府吏、检查粮车的民夫、列队等候的护卫,最后落在赵云身上。
两人目光相触,赵云没有说话,只是将一直握在手里的那柄短匕双手奉上。
刘瑜接过短匕。
这短匕比刘一那把更沉,匕鞘是旧牛皮重新打磨过的,边缘磨得发亮。
那是经年累月握在手里才会留下的痕迹。
“这是子龙兄随身之物?”
赵云点点头,“主公留着防身。”
刘瑜将短匕别在腰间,她朗声一笑,利落翻身上马。
她坐在马背上,回身望了一眼东莱城门,随即马鞭一扬,不再留恋地策马奔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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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东莱郡到巨鹿郡,需依次经过北海国、乐安国、济南国、平原郡、清河郡等五郡。
清河郡属于冀州。
而袁绍在青州的势力只占据平原郡,济南国则是袁绍与公孙瓒两方势力的拉锯地,郡内各县的归属权频繁变动。
袁绍在界桥之战大败公孙瓒后,在青州的势力才逐步扩张。济南国才落入袁绍之手。
也就是说,刘瑜在抵达济南国边境之前,行军路线都处于田楷治下,较为安全。
这也是刘瑜选择走官道的原因之一。
从东莱到济南,沿途关卡都是公孙瓒的部属,粮队可以畅通无阻,补给也较为方便。
初春的官道两侧,麦田刚刚返青,空中氤氲着稀薄的雾气。
刘瑜策马走在队首,身后是五十名护卫和五百民夫排成的长队。
粮车轱辘碾过夯土路面,扬起一线淡黄的尘土。
李可骑马跟在她身侧,他的手按在腰间刀柄处,警惕地望着四周。
“李副督,”
刘瑜偏头看了他一眼,“你这架势,像是随时要跟人干仗。”
“主公见笑了。”
李可嘿嘿一笑,但手还是没从刀柄上放下来,“子龙说了,此次出行务必小心。主公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没法跟子龙交差。”
“再说这官道上人来人往,谁知道有没有袁绍的探子混在流民堆里。”
刘瑜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前方。
官道上确实有不少行人——推着独轮车的商贩、挑着担子的货郎、三三两两结伴而行的流民。
他们看见粮队的旗号,纷纷避到路旁,有人好奇地张望,也有人只是麻木地低着头继续赶路。
刘瑜不禁感慨万分。
想当初第一次出远门时,她身边随行只有十几个护卫,为了避开流民,只能专挑乡野小路。
如今她领着百来人浩浩荡荡地走在官道上,不必再遮遮掩掩,没有人敢再跟在队伍后伺机抢劫。
按照刘瑜的计划,她在抵达济南国边境后,换官道改走一条小路,通过一片长满芦苇的沼泽地,就可以绕开袁绍军的势力进入平原郡。
但这一次,运气并没有站在她这边。
————————
粮队行至济南国边境的一处缓坡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前方有军队?
李可惊疑地看向刘瑜。
刘瑜也面露不妙之色,她勒住马,示意全军噤声。
“李副督,你随我去看看。”
她带着李可策马登上前方的缓坡,伏在灌木丛后往下望去。
坡下的官道旁有一座废弃的驿站,土墙塌了半截,屋前的旗杆上光秃秃的,早已没了旗帜。
驿站门口拴着几匹马,几个身着袁绍军深色号衣的斥候正坐在门槛上,其中一人手里拎着酒囊,往嘴里灌。
而他的同伴正骂骂咧咧地看着他。
“就剩半囊酒,省着点喝,你倒是给我留一口啊!”
“你也忒小气了吧,喝完再买就是!”
那人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才依依不舍地将酒囊递给同伴,同伴接过酒囊,嫌弃地晃了晃。
正仰头要喝时,他忽然僵住了。
“那是什么?”
他瞪大眼睛望着坡上官道方向。
不知何时,这官道上竟多出了一条粮车长队。
士兵持枪护卫在两边。
最顶头的一面旗帜迎风猎猎,旗帜黑底红边,上面绣着一个端端正正的“刘”字
酒囊从他手里滑落,酒液泼了一地。
“粮……粮队!”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踢翻了门槛上的空酒坛,“是公孙瓒的粮队!”
“兄弟们,立功的机会到了!”
然而还不等他欣喜若狂地谋划怎么劫粮,另一处缓坡上突然爆发出一阵喊杀声。
李可驾着马从坡上冲下来。
“快跑!回去禀报将军!”
他这才如梦方醒,手忙脚乱地去解马绳。
可已经来不及了,随着脑后传来一阵破空之声,李可一声大喝,大刀劈下,这斥候便应声倒地。
刘瑜驾着马也赶来李可身边,“其他人呢?可还追的上?”
李可摇摇头,神色肃穆。他从坡上冲杀下来的时候,其他人早已翻身上马跑了个没影,只有这愣头青还在解马绳。
“末将无能,让他们跑了。”
“不怪你,他们先起步,你自然追不上。”
刘瑜说罢翻身下马,走到那个倒地的斥候面前,弯腰探了探鼻息。
他已经没了呼吸。
刘瑜直起身,目光落在官道尽头那片渐渐散去的尘烟,手指在腰间的短匕柄上无意识地摩挲了两下。
“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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