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庆的家宴办的气派逼人。堂中长案上,各种美食珍馐,成坛酒水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一大桌。
刘瑜尚未到场,黄庆和易林便已自顾自斟酒对饮起来。
黄庆冷哼一声。
“哼,区区一个黄口小儿,也妄想做太守,真是算她命大。”
易林却没有他那么沉不住气,他笑道:“刘瑜为人还算识趣,再说,毕竟和主君沾亲带故,待那他把家资乖乖奉上,主君想必也不会为难于他。”
他二人正是刘伟的门客,刘伟于他们有恩,又全力扶持他们入太守府当官,故这些年来,他们早已成为刘伟的心腹爪牙。今日宴会正是刘伟的授意。
在他看来,刘瑜本人没有什么威胁,不足为惧,可他身边的那位银枪青年,却是个猛士,值得费些功夫招揽。
这事还要从几年前说起。
刘伟身为东莱豪族旁支,野心素来不小。
中平元年(公元184年)黄巾起义爆发,主力虽很快被平定,地方残余乱却始终未除,刘伟便暗中与黄巾余部勾结,想要借机收编贼兵,扩充私部。
可刘氏资产大半握在主家刘宠手中,纵然他有心扩张,想招兵卒,买部曲,也始终束手束脚。
他像一条暗中窥伺的蛇。
中平六年(公元189年)董卓进京,天下大乱,各路诸侯以勤王之名联名讨董,实则各自割据,朝廷对地方的掌控名存实亡。
刘宠的死讯也随即传来,他意识到自己等待已久的机会就要来了。
只是没想到还没等他行动,刘瑜就已经把大量资产都用于和田楷买官,狠狠地摆了他一道。
但这么多年想要称王称霸的野心岂是那么容易消灭的?
这次刘瑜外出,他更是派人在沿途官道四处散播谣言。说有富商的商队带着大批货物经过,企图引黄巾余部去伏击,想借贼兵的手除掉刘瑜。
如此,刘宠留下的家财,便尽是他囊中之物。
可千算万算,他没算到刘瑜竟如此谨慎,根本没走官道,反而绕了远路走乡野小路。
黄巾余部没等到富商,反倒遇上了赶路的赵云。
一路追杀之下,竟让赵云误打误撞,遇上了同样赶路的刘瑜。
也正是这场阴差阳错的相遇,让刘伟误以为,刘瑜能躲过伏击,全靠赵云的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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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刘瑜对刘伟起疑之后,便将赵云秘密安置在外,刘伟几次想找机会单独面见赵云,都扑了空。
这才借着今日宴会的由头邀刘瑜前来,既想向刘瑜施压,逼她交出主家资产,也想趁机拉拢赵云。
刘瑜又何尝不知刘伟的心思?
马车轱辘碾过青石板,刘瑜倚着车壁,指尖漫不经心地叩着木面,将这几日的风波在脑中过了一遍。
身侧的赵云正襟危坐,白袍束得齐整,腰间悬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宴饮不便携枪,他便换了这柄佩剑。
此刻眉头微蹙,眼神沉凝,竟真的一副身负东莱兴亡大任的模样,看得刘瑜忍俊不禁。
原来来寻赵云的时候,她曾义正言辞的忽悠他:“今日属官们邀吾一聚,欲讨民生大事。此乃瑜实施抱负的大好时机,然缺一可信之人,撑撑场面,还请子龙兄助我!”
赵云这愣头青,被她忽悠得热血上头,当即随他出发,并拍胸脯保证要全力护她周全。
这般郑重,倒叫她想起初见时,少年人眼里那股不掺半点假的热乎气。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刘瑜一掀车帘,府外的侍从早已垂手等候。她先踏下车辕,赵云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朱漆大门,往大堂而去。
刘瑜深知赵云仁心为民,借着这次宴会,她也有心让赵云看清他们的真面目,主动与他们离心,省得她也天天惦记着被人偷家。
刚跨进大堂门槛,厅中原本的闲谈声骤然停歇。
刘瑜神色淡然,从容步入席间。她身侧的赵云白袍肃立,身形挺拔如松,一双眼眸冷冽沉静,目光缓缓扫过席间众人,将周遭动静尽收眼底。
黄庆压下心中的轻视,勉强端正神色,抬手做出礼让的姿态。
“刘太守如约前来,甚好。今日特意设宴相邀,便是为了齐聚一堂,共同商讨东莱眼下的地方要务。”
易林也适时附和,神情故作肃穆,摆出一副忧心郡中时局的模样:“如今乱世纷乱,境内贼寇横行,郡中诸事积弊繁多,唯有你我多方商议,方能安稳一方地界。
“二位有心了,既为郡中大事而来,那便开门见山,直言便是。
她并未顺着对方的铺垫虚与委蛇,言语干脆利落,反倒让黄庆二人预想中的迂回试探一时无从展开。
黄庆愣了一瞬,才打哈哈圆场:“哈哈,不急不急,府君一路劳顿,先饮酒用膳,待酒足饭饱,再议也不迟。”
席间觥筹交错,推杯换盏。众人明面上一派祥和,却暗地里各怀心思。
抱着目的,刘瑜决定先发制人。
“不瞒黄郡丞、易主簿,瑜此番从临淄回来,见郡城外流民聚集成群,若不处置,恐成大患。瑜愿开郡府粮仓,设粥铺赈济,也好尽一份心力。”
开府仓?
郡府的钱粮一直攥在黄庆和易林手里,他们本是想逼刘瑜掏主家的私产,哪想到她反倒要动府仓的粮?
当下便冷笑一声:“府君这话就说笑了。这几年天灾战乱不断,田地连年欠收,城内百姓尚且吃不饱饭,郡府哪有余粮赈济流民?”
易林也附和:“郡丞所言极是,不过郡内豪强世族多有存粮,若能让他们捐出一批,也好解郡府的燃眉之急。”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要捐粮,就该你刘瑜出。
刘瑜却像是没听出他的言外之意,反倒顺着话头接了下去,语气诚恳。“主簿所言甚是。瑜愿领下此差事,亲自向城内各家豪强世族讨粮!”
黄庆和易林都愣住了,他们本想以大义逼刘瑜掏私产,没想到这小儿如此不识抬举!竟然直接把锅甩给了所有世家豪族——这哪里是要讨粮?他看刘瑜这是想在他们头上动土。
黄庆脸色铁青,他重重一拍桌子,当即就要发作,易林作状,假意要上去劝阻,被黄庆一把挥开。
力道之大,震翻了桌上酒盏,酒液漫过木案。赵云见状,手也微微叩上腰间剑柄,做出戒备。
黄庆脸上的客气尽数消散,语气也夹着威逼:“刘府君休要自作聪明!东莱世家世代扎根于此,郡县吏役大半出自各家门下,汝贸然上门征粮,便是与众乡绅为敌。真惹得世族联手抗议,停缴田赋,这可是天大的罪责,刘府君一新任太守,恐怕是无力承担!”
“是吗?”
刘瑜不为所动,她抿了一口酒,语气漠然:“吾原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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