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瑜陷入了深深的梦魇中。
梦里到处是断臂残肢,火光冲天。
慌乱奔跑的声音,刀剑劈砍的声音和妇孺哭喊的声音交织混杂在一起,似乎还有什么人在高喊口号。
刘瑜凝神去听,只听到什么“苍天已死,黄天当立。”“岁在甲子,天下大吉”。
吓得她混沌的大脑都清明了几分,她猛地睁开眼,确认所处环境,很快便松了口气。
她仍倚靠在马车里。
原来只是一场噩梦,刘瑜压下心头的不安。
这是她穿越的第十五年。
她前半生兢兢业业,一路读到历史学硕士,眼看就要熬出头了,结果一场意外,直接给她送到了东汉末年,成为了青州东莱郡牟平刘氏新生的小婴儿。
父亲刘宠晚来得子,却是个女婴。
母亲为了保住主家家产,对外宣称她为男孩,从小便将她当男孩养。
于是刘瑜就这样顺理成章地女扮男装了十几年,除了父母和其心腹,再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这次出行,是她受青州刺史田楷任令,为东莱太守,并前往青州治所临淄取太守印绶。
——这当然不是因为她多么的少年英才,权是因为青州刺史正四处募兵抵御黄巾军。
而养兵就得要粮。这几年又逢天灾战乱,各郡都粮食紧张。
刘瑜继承了家资,随后以牟平刘氏的名义,向刺史捐了一大批粮食,这才换来的官位。
身逢乱世就是这样,谁手里有粮,才有说话的权利。
但也不能只有粮,否则还不如砧板鱼肉。
自父亲病重后,刘瑜对这一认知愈发深刻。
想来牟平刘氏,也是青州东莱郡赫赫有名的世家豪强,她父亲刘宠曾位列三公,更是齐王之后。
然主家一脉子嗣凋零,自叔父分家之后,东莱郡主家便仅有父亲一支。
当初父亲年老还乡,尚且健在,仍有贪婪胆大的旁支仗她年幼觊觎家资。
待到父亲亡故,母亲又撒手人寰,偌大门第只有她这么一个“少年家主”,这些宗族亲戚们再也按耐不住心思。
她的堂叔刘伟更声称要体恤孤主,助其打理家业。
但刘瑜又怎么会随了他们的愿?
她当即把田庄里大量存粮上贡刺史换取官职,只留一些早年被她转移进私库的资产。
等刘伟反应过来,田庄上下已空空如也——除了田地里还未成熟,谁也收不走的粮食。
刘瑜这一手釜底抽薪,可谓是精妙绝伦。刘伟纵是恨她恨的牙痒痒,一时也别无他法。
这时,马车猛地刹停,驾马的侍卫喊道:“瑜公子,前面没路了。”
刘瑜掀开门帘,前面山石嶙峋,坡势陡峭,而马车底盘宽大,轮骨笨重,已不能再向前通行。
侍女小叶忧心忡忡:“要不掉头走官道?离临淄只有不到百里的路程了,小心谨慎一些,想来不会遇到危险。”
刘瑜此行,算上侍卫本有十来人,但刚出东莱郡时遇到流民。
侍卫们束甲带刀,流民不敢正面硬刚,却尾随她们一路。
在一日晚上暴起而上便要抢劫马车,侍卫们拼杀出一条血路,人数也锐减到八九人。
自此,她们便专挑乡野小道赶路。
刘瑜立于原地,目光沉静地望向来路方向,前往临淄,若想不走官道,便绕不过这座深山。
此时离临淄已近在咫尺,按理说,若走官道,快马加鞭说不定一日有余便能赶到。
但刘瑜不愿抱有侥幸,这也是她们第一次面临进山。
“官道四通八达,本就人流繁杂。如今青州大乱,官府不收流民,城门设有严格门禁,临近临淄城区外,必然汇聚了大批流民百姓。我们驾马车而行,动静太大,行迹惹眼,只怕不过半日,便会被歹人盯上,引火烧身。”
她语声平稳,条理分明,当即沉声下令:“弃车,解下马匹,尽数收拢粮草物资,随我徒步进山。”
此时虽然正值当午,但深秋时节,再加上这几日都是阴天,山林遮天蔽日,轻雾弥漫,大大降低了能见度。
空气里也带着一阵潮湿的冷意,一行人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动。
山上不宜骑马赶路,山谷空旷,怕马蹄回声动静太大,引来盗匪,于是众人只能牵马步行。
小叶仔细核对着地图,翻过这座山头,虽说是绕了路,但抓紧脚程,也只需两三天便能赶到,粮食还有五日份量,尚且富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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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州地属北方,深秋时节昼短夜长,刘瑜众人才走了三个时辰,日头便有西沉之势。
山野间暮色初生,四周林木的轮廓也正一点点变得模糊。太阳还悬在天上,但再要不过一个时辰,夜幕就会将这里笼罩。
在山里,入夜赶路是大忌。
刘瑜抬手止住前进的侍卫,“你们两人同我待在原地,其余人,两人一组,分头寻找适合扎营的地方。”
侍卫们拱手领命,随即分头散开,不一会便有人来报:“公子,前方一里有一处山坳。”
刘瑜率众人赶去,此处背靠一块巨大岩石,隔绝了潮气与寒风。地势平坦,视野开阔,的确是适合扎营的地点。
“全队原地修整,明日一早再继续赶路。”
深山里不敢大肆燃明火。侍卫们清理完周边枯草,才借着岩石遮挡,生了一小簇火焰取暖,又依着火焰搭建营帐。
小叶取出干粮与饮水分发给众人。刘瑜则坐在火光边,火焰的温暖驱散了深夜的寒意。
她从包袱里取出一块圆饼,小口小口地啃起来。
圆饼硬实,粗糙,让刘瑜想起了上辈子吃的法棍面包,她心想。法棍面包可没它噎口。
其实这个饼也有比较正式的名字,名叫糒。制作工艺非常简单,就是把粟米蒸熟碾碎,炒干脱水,再揉成饼状。
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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