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深蓝的深海沉在万米之下，阳光抵达此处早已揉成朦胧淡蓝柔光，成群发光浮游生物缓缓漂游，在礁石洞穴四周织出细碎星河。

张鱼半倚在铺满柔软海草的礁石上，八条半透明、泛着珍珠白光泽的触手随意搭在四周海藻间，时不时随海水轻轻晃悠。

洞穴中央斜靠着一条银尾人鱼，尾鳍缀着细碎磷光鳞片，指尖捏着一本泡不透海水的胶质书册，嗓音裹着海水温润的共振，慢悠悠讲着书页里的故事。

“这是第一百九十八本啦，你确定还要听？”人鱼侧过头，看着听得入迷的小章鱼，无奈晃了晃鱼尾，“每一本全都是章鱼和人类伴侣的故事，翻来覆去都是同一种套路。”

张鱼根本没听见后半句，所有注意力全钉在那本书册上，听见“章鱼”“人类”两个关键词，八条触手瞬间不受控地漫天乱甩，缠上身边的海带、珊瑚，连洞穴顶端垂落的发光水藻都被卷下来好几缕。

泡泡从他唇边咕嘟咕嘟不停往外冒，一串串晶莹浮上头顶，撞在洞壁碎成细碎水珠，散出淡淡的海盐甜香。

“要听要听！”张鱼脑袋一点一点，催促，“这本的章鱼主角是不是也上岸遇见人类老婆？他们是不是住在一起，每天黏着不分开？”

人鱼无奈翻开书页，磷光文字在海水中缓缓舒展，重新开口复述故事：

“深海章鱼少年厌倦海底孤寂，独自游向浅滩上岸，偶遇一位温柔人类青年。人类不害怕他的触手，愿意接纳他所有本体模样，白天陪着章鱼看人类世界的风景，夜里相拥休憩，章鱼用触手为对方挡风，人类会温柔抚摸他敏感的触手尖端，一生相守，再没有分开……”

一字一句落进海水，也落进张鱼心里。

他听得浑身软乎乎的，八根触手兴奋地互相缠绕、拍打，激动得在礁石上轻轻扭来扭去，漫天泡泡几乎填满整片洞穴。

天呐，太美好了。

望着眼前这一幕一言难尽的样子，林鱼合上书册，尾鳍轻轻拍了拍张鱼飘在半空的触手：“冷静下，张鱼。”

林鱼是一条人鱼拥有丰畗的上岸经验，对于那些爱情故事是不屑一顾：“人类很会美化他们的，人类对人类自己都会挖心挖肾，你这只小章鱼更不要说了。”

张鱼却已经深陷爱情幻影了，他看着书册封面上印着的章鱼与人类相拥的插画。

心底情愫翻涌，张鱼的泡泡一串串往上飘：“敢于尝试的鱼才能拥有爱情，我一定要找个香香软软的人类老婆。”

死恋爱脑。

林鱼甩开缠上来、试图讨好他的软触手，眉峰压得极低，“海的女儿知道吗？小人鱼最后为了爱情变成了泡沫，人类还美化说小人鱼上了天堂，那分明是死了。”

张鱼满心满眼里是他的亲亲人类老婆，半点没听进劝，八根莹软触手在海水里比出歪歪扭扭的心，凑到人鱼身侧撒娇：“求求你别拦我，我一定要上岸找老婆，我本事大，人类根本伤不到我。”

张鱼确实本事大，林鱼不否认这点，银尾人鱼斜靠在珊瑚，要知道他这条鱼命就是张鱼救的，不过那是几百年前的事了。

林鱼望着这头满脑子浪漫幻想的章鱼决定忽悠他：“人类社会已经进入高速发展阶段，你这个章鱼上了岸后和其他人类相比是没有竞争力。”

张鱼闻言触手猛地一顿，一串串泡泡急促地冒出来，歪着头认真思索片刻，反而底气更足：“竞争力没关系，小说里的章鱼主角也不会人类的本事，人类老婆照样喜欢他们。”

林鱼银尾轻扫珊瑚礁石，眼底藏着戏谑，继续层层施压：“人类要上班赚钱租房，要懂人情世故，你离海水久了浑身乏力，触手没法随意展露，连日常生存都困难。”

张鱼摇摇触手认真道：“林鱼，我可不是普通的章鱼，要知道你当年在岸上快死的时候还是我把你带回来的。我很强的，不会轻易死掉的。”

林鱼没招了，这死章鱼认定一件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而且这章鱼天天在海底宅着也是难得对岸上感兴趣。

林鱼深紫色眼眸微微暗沉，暗自打算：不如放任它前去见识人类社会，寻找人类伴侣这件事，能拖延一日便是一日。

况且，张鱼还是一只玻璃心章鱼，要是过早知道人心险恶，怕是会委屈得崩溃大哭。

林鱼放缓语气，半真半假道：“行，你上岸找人类老婆这事，我不拦着。不过……”

听到林鱼同意了，张鱼喜出望外，八根莹润柔软的触手瞬间齐刷刷舒展，欢快地在海水里缠成一团，一串串清甜的海盐泡泡争先恐后往上冒，把周遭整片水域都染成淡淡的奶白色。

张鱼急切地凑到林鱼面前，脑袋不停轻点，甜滋滋道：“我就知道小鱼你最好了，你后面什么要求我都答应，只要能找老婆就行行了。”

林鱼看着他毫无防备的模样，心底无奈更甚，慢悠悠抛出提前拟定的约束：“不过上岸时要听我的，而且必须在我身旁，我得带你去办身份证，要不然你就成黑户了和老婆结不了婚的。”

和老婆结不了婚这事瞬间让张鱼上心了。

他想都没想就猛点头，触手牢牢缠上林鱼的银尾，泡泡飘得愈发密集：“全都听你的！你带我□□件，时时刻刻跟着你都没问题，只要能顺利找到人类老婆就好。”

张鱼完全没读懂林鱼话里随行看管的深意，只当是上岸必备流程，满心满眼都是即将拥有人类合法身份、可以长久追求伴侣的喜悦。

林鱼指尖轻敲礁石，望着眼前这只傻乎乎的小章鱼，心里寻思着去异类管理局应该给他办多少岁的身份证。

异类管理局专门收纳混迹人间的山海异类，是林鱼常年打交道的地方。

他心里快速盘算，张鱼外表稚嫩懵懂，十七八岁的少年年纪最贴合气质，办十七岁年龄更好，自己能作为监护人保证张鱼鱼生安全。

“就定十七岁的年纪，身形样貌我来帮你幻化，到了岸上不许乱碰东西，不许当众展露触手，更不许乱说话暴露异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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