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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13税银

泠荇连着又做了几日噩梦,梦见鲜血横流尸体遍布寸草不生的布满帐篷的野地,梦见父亲,梦见几乎要饿晕前来寻她的哥哥,也会隐约梦到阿清的控诉。

她又一次浑身湿透挣扎着醒来,喉咙里仿佛堵上了泔水,不住地重重咳嗽了起来。

“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帘外有人影缓缓起身,她感觉到轻纱微动,传来郑岷徊很近的关心。

“没事,没事。”她还沉覆在方才的梦里,心口压着重重的石块,“阿鹭,阿鹭。”她如往常在阮府般下意识叫出阿鹭的名字,彼时她总会守着她,“水,我想喝水。”

她并不急于有人回唤,仿佛也是知道这儿不是自己家。

后来豆火一闪燃亮了整间房屋,泠荇慢慢清醒过来,然后轻帘被人从外横推开来,郑岷徊递过来的茶盏是先前她叮嘱带芍药花纹的款式,她愣了愣接过,说了句“谢谢”。

她蜷起身子伏在膝盖上,两颊因受到惊吓变得发红,像是欲凋的浅淡玫瑰,他披了件外衫坐在她床脚,难得有这么安静面对面的时候。

“你怎么也还醒着?”汩汩下肚嗓口的干涩好了许多,想想他睡地板也是自己的功劳,“要不咱们换几天?毕竟,毕竟这是你家。”说起来的确是因自己他才受此苛待。

“按照古训来说,出嫁从夫,这儿也是你家。”

“这儿才不是我家。”泠荇嘟囔了句,“按照这种道理,不从夫女子便没有家了。”

她把茶盏还给郑岷徊,他已又取出干净贴衣放在她身边,“我在这儿,不会有人杀人的。你好好睡觉,很快太阳就出来了。”她这几日总嘟囔些有的没的,自那日带走阿清,回来便这样了,“是那个叫阿清的孩子和你说的?”

她摇了摇头,叫住就要起身的郑岷徊,“郑岷徊,你是不是,也杀过许多人?”

这样的话题在这样的深夜未免残忍。

“是。”他的声音很轻很轻,有些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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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府,中秋家宴。虽不如京霖官宦世家铺张豪奢,却也是一家人聚在一起,连郑舒徊也回来了。毕竟是回到京霖的第一个中秋。依例坐在郑岷徊身边的泠荇如坐针毡,郑府人少,没有日日同席的习惯,她先前庆幸这会儿却是逃不掉的。

一齐举杯坐下,郑舒徊隔着郑岷徊瞧向郁闷至极的泠荇,低声仍是难掩不满,“咱们郑家吃的喝的的确是比不上你们阮府,阮大小姐就凑合些吧!”

“你找打是不是?”挨了郑岷徊一脚,郑舒徊灌了自己一嘴,灰溜溜跑了。

“你说你惹他做什么?”

郑母瞧见方才三人在低声交谈,投给郑岷徊责怪的眼神。郑舒徊平时最听他的话,受他欺负也最多。

寒暄了半天还是最后绕回到税银案上,“泠儿,咱们如今是一家人,郑家的事就是阮家的事,还要托你多问问你爷爷你哥哥,徊儿他刚回京霖,你也知道,咱们势单力薄京中无人呐!”

“泠儿知道。”

这家人谁都比郑岷徊嘴软识时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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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京霖城中笼火通明,摊案遍布林立,走街小贩喝卖,将通济河左右两岸连成两股明墙,来往商客摩肩擦踵,男女老少俱出门来赏圆月采花灯。

郑府偏僻,泠荇在院中亭中看了许久烟花,还是想出去凑凑热闹,她不喜欢这儿,她想家了,刚出门就撞上了郑岷徊,伴着股与茶香神似的奇异胭气。

“我……本小姐想去看花灯,你去不去?”泠荇却总觉得疏离,她想找个人同去,虽然,郑岷徊也不是不可以。

“花……花灯?”郑岷徊抬头,空中淬金绽放,没等他说完便被泠荇拽了拽,“外面花灯很好看的。”

“你整日瞧那些账本案卷,总要出去轻松轻松。”泠荇憋闷得透不过气来。怎就没有个像哥哥般话多有趣的人,“我知道个好地方,去了绝对不后悔。”

京霖城中临河而建的出名酒馆风露楼,倚坐窗边俯瞰整条通济河,接连几日中秋祭月,绣舫载着美人漾波而行,美人如玉,手中琵琶遮面声声入耳,岸边众人堆放河灯许下心愿,不少达官显贵到此驻足。小二忙得无暇分身。

“要琉璃鸭、炙字烤肉,芙蓉鸡片……”泠荇点了几样招牌,瞧向一言不发,似有不适的郑岷徊,“你别扫兴,很好吃的。”彩烟迸散,众人鼓掌喝彩,泠荇拽着郑岷徊,“真漂亮呀!”

她笑起来眉眼盈盈,现在郑岷徊比她更郁闷,“是不是因为方才,方才郑夫人责备你?”

“没有。”郑岷徊接过小二的茶壶,“来,喝一杯。”

“你怎么不喝酒,你们男的不是都喜欢喝酒?哥哥和宋璋哥他们在一起不怎么喝茶。”

“你不能喝。”言下之意,他陪她喝。他想起那日她从阮府出来时的酒态,还有,她趴进他怀里的挑逗,顿时有些晃神。

身披五彩水袖的女子蒙面缓缓起舞,从众人身旁掠过一阵香气,泠荇盯着她头上的杏瓣朱钗,以青叶为饰小巧灵动,与舞蹈相得益彰。

芙蓉鸭被小二端上来,泠荇催促郑岷徊尝上一口,“好吃吗?”

“好吃。”郑岷徊舔了舔嘴唇,他从来没有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

“是不是比波棱好吃?”那东西也好,可总不能一直吃吧。

“都好吃。”

和郑岷徊毕竟相熟,泠荇自在多了,只是还没吃上几口,便碰上了几位熟人,一人便衣华服,见到郑岷徊时不免热络,“没想到在这儿碰见郑侍郎。”

“原来是魏大人。”魏如洋与几位官场同道,不用说也是来瞧热闹吃饭的。

“既是一道,那便一起吧,咱们吃坐一起乐呵乐呵。”

泠荇虽不情愿,但瞧郑岷徊也是勉强不好拒绝,只得同几人同坐一桌,但几人似是常客,来了便唤人来点上了少有人知晓的供香。他们知晓泠荇身份,对阮府更敬重几分,不免说起阮颐,“近日京霖南面匪盗横行,若非阮将军在,这事可又要拖许久。”

“别说京霖了,我听说北面蠢蠢欲动呢,圣上忧心啊!”

“你是说,北渝那位?我觉得惊不起多大风浪!”

“这话可不能乱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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